过她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拂去宣纸上一点浮尘。

“考完试，”他说，“陪我去趟老城区。”

“去干嘛？”

“买糯米纸。”

她愣住：“……什么？”

“朱老说，他年轻时在云栖老校区卖过糯米纸糖。”他眼中映着走廊顶灯，碎光浮动，“用糖纸包着，吹起来像灯笼。我师父第一次见他，就是追着他卖糖的吆喝声，跑丢了三双布鞋。”

林梦秋怔怔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铜钱更真实，比朱老的墨锭更沉，比所有未落笔的选择都笃定——他从来不是站在岔路口等她抉择的人，他是早已把整条路走成河的人，只等她跳进来，便载她逆流而上，去看源头的雪。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豆沙包的甜香里，“我跟你去买。”

人流汹涌而过，将两人隔开。陈拾安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自己考场。林梦秋抱着保温桶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康熙铜钱静静躺着，字面朝上，而她掌纹深处，仿佛有银杏叶脉正在悄然舒展。

她转身踏上台阶，裙摆掠过斑驳的墙壁，像一尾游入深水的鱼。

走廊尽头，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玻璃窗，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柔的琥珀色。而在这片澄澈的光晕里，所有未落笔的答案，所有未启程的远方，所有悬而未决的“此生”与“来生”，忽然都安静下来，凝成同一枚铜钱在掌心的温度——滚烫，清晰，且只属于此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