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诚叔、飞哥你们来了。”周砚下车,瞧见周宏伟和他老汉儿周诚等人,肩上扛着棒棒,卷着绳子走来,笑着应道。
来人有二十个,其中有一半周砚不认识,应该都是周宏伟和周诚喊来的棒棒,个个身强力壮。...
寒风卷着细雪粒子扑在脸上,章顺把油门拧得稳稳的,嘉陵70在空旷的纺织小道上划出一道平滑的白线。车灯劈开灰蒙蒙的傍晚,光柱里浮尘翻涌,像被惊起的微小星群。周沫沫裹在虎头帽和厚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小手死死攥着油箱前沿,咯咯笑个不停:“锅锅!风风在咬我耳朵!”她声音被风撕成碎音,却比庙会上的铜铃还清脆。
赵孃孃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章顺肩头,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周沫沫后背。她没说话,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路边晾晒的腊肠、竹竿上冻得硬邦邦的白菜帮子、墙根下蹲着抽旱烟的老汉——那眼神不像赶路,倒像检阅自己亲手栽下的庄稼。车轮碾过薄冰时微微打滑,她指尖一紧,章顺立刻松了半分油门,车身便如游鱼般贴着冰面滑过,稳得连周沫沫帽子上的虎耳都没晃一下。
“妈,你手劲儿还是这么大。”章顺笑着喊。
“民兵集训练出来的,能不牢?”赵孃孃声音混着风声钻进他耳朵,“当年扛着步枪跑五公里,后背还能给你爸搭个简易担架。”
话音未落,远处厂办大学门口果然闪出一辆黑色皇冠。车还没停稳,车窗降下,苏稽探出半张脸,马尾辫被风吹得扬起来,发梢扫过车窗框,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她一眼就看见路灯下那辆崭新的白色摩托车,瞳孔倏地一缩,随即弯起眼睛,嘴角翘得像新蒸的豆沙包——甜得刚出锅。
“停车!快停车!”周沫沫突然尖叫,小短腿在踏板上乱蹬,“瑤瑤姐姐的头发!要吹飞啦!”
章顺一个轻刹,嘉陵70稳稳横在皇冠旁。苏稽推开车门跳下来,大衣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她径直走到车前,没看章顺,先俯身捏了捏周沫沫冻得发红的脸蛋:“沫沫的小鼻子都红成辣椒啦?”话音刚落,她忽然抬手,用指腹蹭掉孩子鼻尖一点雪粒,动作轻得像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水。
周沫沫仰着脸,呼出的白气糊了苏稽睫毛:“瑤瑤姐姐今天有戴小红花!”
苏稽一愣,随即笑出声:“姐姐今天上班,戴红花像宣传委员呢。”她伸手想抱周沫沫下车,章顺已先一步将孩子托下来。孩子双脚刚沾地,立刻拽住苏稽的手腕,仰头急急道:“姐姐快看!锅锅的车车!比爸爸的皇冠还亮!”
苏稽这才真正看向那辆嘉陵70。她绕车走了一圈,指尖在哑光车漆上轻轻一划,留下淡淡指痕又迅速消散。她停在车头,弯腰凑近圆润的大灯,灯光映得她瞳仁里也跳动着一小簇火苗:“这车……比我设计图纸上画的还要精神。”她声音很轻,却让章顺耳根一热。她忽然直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塞进章顺手里:“新工厂发的慰问品,奶油糖。说给‘最需要补充能量的人’。”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他握着车把的手,“喏,现在它归你了。”
纸包微温,糖块棱角硌着掌心。章顺喉结动了动,把纸包塞进夹克内袋,只露出一角淡蓝包装纸。他弯腰扶正周沫沫歪掉的虎头帽:“走,回家吃饭。你徐春燕熬了萝卜排骨汤,排骨都炖化了。”
“我要坐姐姐的车!”周沫沫立刻攀住苏稽大腿。
苏稽笑着揉她头发:“那摩托车怎么办?”
“让它歇会儿。”章顺跨上车,单脚撑地,“我载妈回去,你带沫沫坐皇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稽被风吹乱的额发上,声音低下去,“你开车慢点,路上有冰。”
苏稽没应声,只把周沫沫抱上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孩子扭着身子扒着车窗,朝章顺挥小手:“锅锅!明天还要骑车车!”
嘉陵70发动的轰鸣声里,皇冠缓缓驶离。章顺没急着跟上,反而调转车头,沿着厂墙根慢慢兜了一圈。冬夜的厂区静得能听见铁皮屋顶上积雪滑落的簌簌声,远处锅炉房烟囱吐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半透明的绸缎。他停在职工宿舍区入口,抬头望向三号楼二层——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窗帘边角被风掀起,像一只欲飞的蝶。
他忽然想起白天赵孃孃在石板桥头吆喝时说的话:“百年老字号!张记卤味重新开业咯!”那时周沫沫踮着脚往簸箕里扒拉卤猪耳朵,小脸被热气熏得粉红。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消失,只是沉在岁月底下,等一双手把它重新捞出来,擦干净,摆在光下。
回到饭店,厨房飘出浓郁的酱香。李丽华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