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的，连试都没来得及仔细试，往身上一套，觉得大小合适就买了，生怕被别人抢了先，可果断了。”周砚笑着点头，先前货柜那的抢购热潮，让他印象深刻。

要不说看直播卖衣服会有冲动消费呢，卖家秀和买家...

周砚把最后一只樟茶鸭挂上横杆，油珠子还在滴答往下落，在青砖地上砸出深色小点。肖师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蹭过脸时带起一股樟叶混着茶香的微苦气息，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可方才拎着铁钩悬在油锅上方那几分钟，掌心竟沁出一层细密汗珠。不是怕烫，是怕那只鸭子在自己手里塌了形、糊了皮、散了魂。

“师父，歇会儿喝口茶。”夏瑶端来搪瓷缸，里面泡着新焙的峨眉毛峰，碧绿茶叶浮沉，热气氤氲里映得她眼尾微微发亮，“您这手稳得很，第二只鸭子起就没溅一滴油星子。”

肖师接过缸子吹了吹，热茶入口微涩回甘，他望着门口斜照进来的冬阳，忽然说：“冬梅她爸，以前最爱喝眉峰。”

话音刚落，厨房后窗“啪嗒”一声轻响。众人齐齐转头——周沫沫正踮脚扒在窗台边，小脸被玻璃压得微微变形，左手攥着铅笔盒，右手捏着半截蜡笔，脚边歪倒着画纸，上面用红蓝两色涂满歪扭的“拿抓”，风火轮画成了三个叠在一起的圆圈，金箍棒则是一根带波浪线的长棍。

“沫沫！”夏瑶失笑，“又偷听大人说话？”

“没偷听！”周沫沫立刻挺直腰板，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在画哪吒闹海！老师说要画‘动起来的哪吒’！我画他正在踢腿！”她指着画纸上一条夸张甩开的腿，又补一句：“他踢的是……是坏脾气！”

赵铁英从后厨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你这娃娃，连哪吒都晓得要踢坏脾气，比你秉文哥哥强。”

林秉文正埋头抄写乘法口诀，闻言笔尖一顿，墨点“啪”地晕开成一朵黑云。他悄悄抬头瞄了眼周沫沫的画——那条腿确实像在空中劈叉，可旁边一行歪斜小字写着：“踢完坏脾气，哪吒去吃红烧排骨面啦。”字迹稚拙，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软。

郑强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边缘：“沫沫，哪吒为啥要吃红烧排骨面？”

“因为……”周沫沫认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因为红烧排骨最补力气！哪吒打龙王要用力气，吃了排骨，龙宫的柱子都能掰断！”

众人哄笑。孟安荷搁下钢笔，凑近画纸端详：“这孩子，把神话和民生结合得多自然啊。”她顿了顿，转向肖师，“周师傅，您当年救马冬梅，是不是也靠这股子‘补力气’的劲儿？”

肖师正欲开口，门外忽传来一阵清脆铃声，接着是自行车链子哗啦作响。凌冰推门进来，棉袄领子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渣，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刚从供销社回来，买了二两桂花糖、半斤炒花生，还有……”她解开布包，露出几块方方正正的浅褐色糕点，“苏稽老字号的叶儿粑，糯米粉揉的，裹着腊肉丁和芽菜，蒸出来油润润的。”

“哎哟，凌孃孃来得正是时候！”赵铁英忙接过去，“灶上水刚烧开，我这就去蒸！”

“别急。”凌冰却按住她手腕，目光扫过桌边写作业的三个孩子，“先让孩子们歇会儿眼。沫沫，你教秉文哥哥怎么画哪吒的风火轮？景行，你去把柜子里那副旧象棋拿出来——就那副木头雕的，棋子背面刻着‘嘉州国营纺织厂工会赠’的。”

林景行一怔：“幺孃，您还记得这副棋？”

“咋不记得？”凌冰唇角微扬，“你爸当年输给我三回，硬是拿这副棋抵债。后来他调去嘉州当厂长，走前把棋送我，说‘赢回来的债，得留个念想’。”她伸手抚过棋盒上磨损的漆面，声音低了几分，“那会儿他总说，等厂子效益好了，给全厂工人每人发一斤腊肉。结果腊肉没发成，他自己先病倒了。”

空气静了一瞬。周砚默默往炉膛添了把柴，火焰“呼”地腾起，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沉静。夏瑶悄悄挪了挪凳子，挨近周砚肩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

凌冰却已转身，从布包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纸片：“对了，今天路过邮局，顺手取了封信。”她将信递给周砚，信封右下角盖着鲜红邮戳——杭城，1984年2月26日。

周砚拆信的手顿了顿。信纸展开，是马冬梅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 周砚：

>

> 知道你在苏稽开了饭店，也听说你教肖师傅做樟茶鸭。年前家里商量，初七你若方便，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