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送夏瑶回了家属院，明天她爸妈就要来了，他不敢让她太晚回去，孟安荷可是她亲小姨。

“对了，明天你爸妈他们来了住哪呢？你小姨家应该没那么多房间吧？”到了家属院楼下，周砚问道。

夏瑶微笑道：...

周砚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周沫沫脆生生的喊声，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小棉袄，辫子果然扎得高高翘翘，像两只毛茸茸的小翅膀，一跑起来就晃得人眼晕。她扑到周砚腿边，仰起小脸，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姐姐！锅锅说今天做红烧排骨面，他是不是也要吃？”

周砚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掉她鼻尖那点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吃，当然吃。不过沫沫，你得先帮姐姐一个忙。”

“啥子忙？”周沫沫立刻挺直小腰板，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战士。

“帮姐姐看看，这副手套暖不暖和。”周砚从包里掏出一双深蓝色灯芯绒手套，手指处缝着细密的毛边，掌心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是昨晚林志强教她针线活时，她熬夜赶出来的。针脚粗拙，但梅花的五瓣分明，花蕊用的是金线，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周沫沫一把抓过去，两只小手轮流套进去，又用力攥拳、摊开、再攥拳，咯咯笑起来：“暖！比赵孃孃给我的新棉鞋还暖！姐姐，这梅花是他绣的吗？”

“嗯，练了三晚上。”周砚摸摸她发顶，“可比你锅锅第一次炒盐巴强多了。”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老周同志中气十足的吼：“夏叔！你把盐罐子打翻了！我前天才说你手抖，你非说那是‘精准控盐的艺术性震颤’！”

“老汉儿，艺术性震颤也得有个度！”夏叔的声音带着笑，却没半分慌乱，“来来来，别扫，我直接用簸箕把盐刮进盆里，省得再过筛——这叫废物利用，循环经济。”

周砚牵着沫沫的手走进厨房，灶台边热气蒸腾，夏叔正弯腰俯身，围裙上沾着几点酱色油星，后颈沁出细密汗珠，发尾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皮肤上。他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笑，额角还沾着一粒细盐晶，在光下亮得像颗小星星。

“早啊。”他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温润低音。

周砚把那双灯芯绒手套递过去：“送你的。”

夏叔没接，反而伸手捏了捏她指尖——凉的。他皱了皱眉，转身从灶台边拎起个搪瓷杯，倒了半杯温热的红糖姜茶，塞进她手里：“先暖手。”

周砚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上来，睫毛被熏得微微湿润。她看着他低头拆开手套包装，动作很慢，仿佛拆的不是布料，而是某种易碎的承诺。他拇指摩挲过那朵歪斜的梅花，喉结轻轻一动，忽然抬头：“绣得真好。”

“你骗人。”周砚抿了口姜茶，甜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熨帖到胃里，“线都绷歪了。”

“歪得恰到好处。”夏叔将手套翻过来，露出内衬——那里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两个小字：砚夏。字迹工整，力透布背，显然是提前练过许多遍的。“这字，没歪。”

周沫沫踮脚扒着案板边缘，突然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两个字：“锅锅，这字跟他名字一样！”

夏叔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是啊，所以姐姐以后戴着手套干活，就能时时看见这两个字。”

“那……”周砚垂眸，杯子里的姜片缓缓沉底，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戴的时候，会不会也想我？”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排骨在浓油赤酱里翻滚，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气息，沉甸甸地浮满整个空间。老周同志端着切好的牛肉路过门口，闻言猛地刹住脚，咳嗽两声，硬生生拐进隔壁柴房，连门都忘了关严。

夏叔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湿润。他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柔，像抚过初春最嫩的芽尖。

“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汤汁沸腾的声响里，“从你火车票上的车次号开始想，想到你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想到你进门时睫毛上沾的霜花……每一分，每一秒。”

周砚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收紧，杯壁烫得发疼。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被推开，孟安荷提着两大捆青翠欲滴的豌豆尖跨进来，身后跟着拎着铁皮桶的林志强，桶里晃荡着乳白色的牛骨汤：“老夏！快！汤到了！趁热下锅吊鲜！”

夏叔应了一声，转身去接桶，围裙带子却被灶台边凸起的钉子勾住，“刺啦”一声裂开半寸。他低头看了眼，没管，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