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欢呼都重。
丁堰老爷子终于拨开人群,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乐明面前。他没看红榜,视线一直钉在乐明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眼睛看到手指,最后停在他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是去年夏天切卤牛肉时被刀锋带出来的。
“逛子娃。”他叫的是那个被乐明嫌弃了半年的外号,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那天晒太阳,晒得挺踏实。”
乐明一怔,随即笑了:“晒得踏实,是因为心里有底。”
丁堰点点头,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朝旁边招了招。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跑过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喏,你那张卷子。”丁堰把信封塞进乐明手里,“批卷组组长签的字,一个不少。你要是不信,回去自己数。”
信封没封口。乐明低头,一眼就看见里面那张试卷——雪白纸页上,墨字如刀,锋利遒劲,填空题工整得像印刷体,问答题旁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得分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对勾,最后一道题下方,是四个组长亲笔签下的名字:马楼、荣乐园、秦坤、孔庆峰。
最底下,一行小字:“阅卷无误,笔迹确为本人所书。”
乐明没拆,只是把信封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谢谢丁老。”他声音很稳。
“谢啥?”丁堰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气息带着老姜般的辛辣,“你小子,实操那三分钟烫盘子,烫得是盘子,是考官的舌头吧?”
乐明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震得公告栏边几片梧桐叶簌簌落下。
“丁老,您这眼睛……比灶膛里的火还亮。”
“少废话!”丁堰一拐杖敲他小腿,“回头来我家,把你那套‘控时法’写下来,别藏着掖着!再过两年,这些娃娃们考八级,可不想再被你用热盘子烫得找不着北!”
“得令!”乐明抱拳,笑容灿然。
人群再次沸腾。
“快看!第二名!第三名!”
“第二名是万秀酒家丁泽!总分!”
“第三名是黄兵酒楼孔派!总分!”
“第四名是闻言饭店肖磊!!”
“第五名是飞燕酒楼张慧!!”
“第六名是嘉州国!!”
张慧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出一阵更响的喝彩。嘉州国的名字出来时,连丁堰都侧目多看了他两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惊异,有审视,更有一丝极淡、极深的赞许。
乐明听着,心头却莫名一松。
不是因为自己断层领先,而是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吸气声。
他侧身,看见孟安荷正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张慧手中那张红纸,从第一名,一路缓缓扫到第六名。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泓秋水,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澄澈的了然——就像她早已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且坦然接纳。
“曾姐。”乐明低声唤她。
孟安荷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蒸好的豆腐脑,嫩白柔滑,不带一丝杂质。
“我考了第八。”她说,声音轻快,“笔试86,实操,总分。”
“很好。”乐明点头,真心实意,“你比我当年强。”
孟安荷眨眨眼:“那当然。你当年笔试只考了61分,还是靠丁老偷偷放水。”
“咳咳!”远处丁堰剧烈咳嗽两声,引得众人侧目。
乐明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钱,不是糖,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喏,给你的。”
孟安荷疑惑接过,展开。
纸上是乐明的字,龙飞凤舞,却一笔一划清晰无比:
【八级证书到手日,包子铺正式更名——
“曾记·安蓉包子铺”。
招牌已请苏稽老木匠刻好,腊月二十三小年当天挂。
老板娘:孟安荷。
老板:乐明(兼首席试吃官、首席揉面助理、首席擦桌子义工)。
营业时间:早上四点起,直到卖完最后一笼。】
纸条背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猪鼻子上顶着一朵红花。
孟安荷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眼眶却微微发红。
乐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揉面、掀锅盖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