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用粗糙的拇指腹蹭了蹭丁泽左耳后——那里有颗痣,红豆大小,位置分毫不差。“你娘胎里带的记号,”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叠如浪,“跟你爹一模一样。”
丁泽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想问很多,问父亲去哪儿了,问为什么三十年杳无音信,问那枚铜铃究竟藏着什么……可老头已转身,背影佝偻,却挺得笔直,慢慢融进巷子更深处的暗影里,只剩那盏昏黄路灯,固执地亮着,像一口永不熄灭的灶火。
丁泽站在原地,直到路灯滋啦一声,光晕骤然扩大,将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与车轮印重叠。他低头,摊开手掌,几粒干辣椒静静躺在掌心,红得灼眼。他忽然想起考场里那盆肉馅——摔打两千三百六十七次,只为让胶质渗透每一根肌理;就像爷爷三十年沉默,只为等这一刻,让血脉里的川味,重新滚沸。
他合拢手掌,辣椒籽扎进皮肉,微痛,却无比清醒。
自行车重新启动,链条咔嗒作响,碾过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丁泽没回头,径直驶向卤味店方向。暮色四合,晚风卷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一双眼睛——不再迷茫,不再犹疑,也不再躲闪。那里面燃着两簇火,幽微,却足以燎原。
他忽然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川剧腔,荒腔走板,却字字铿锵:
“灶膛火,三寸高,
灰里埋着七星椒。
莫道少年无烈性,
一勺油泼万丈潮。”
车轮远去,巷子里,那盏路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光晕涟漪般漾开,仿佛有人,刚刚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