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十年时间,把它们熬成一锅浓稠的卤水——越熬越沉,越沉越香,越香越不敢揭盖。
“不是紧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手冷。”
黄莺一愣:“这天三十多度,手冷?”
丁泽没答,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走向院角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他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样东西:一把柳叶刀(刀柄缠着黑胶布)、一块猪油渣(用油纸包着)、一小袋干花椒(产自汉源,他亲手挑的)、半截蜡烛(考场停电备用)、一支红蓝铅笔(标答案用)、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周七娃饭店第七代传习手札”)、以及最底下,一枚黄铜铃铛——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斑驳,铃舌早已锈死,摇不动,也响不了。
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实物。
去年翻修老屋阁楼,在霉烂的樟木箱底发现的。铃铛底下压着张字条,毛笔字力透纸背:“若吾儿见此铃,当知灶火未熄,川味不绝。”
丁泽把它揣进裤兜,金属棱角硌着大腿,冰凉坚硬。
这时,陈宇端着洗净的牛肉串跑过来,嘴里还嚼着一片:“老板,谢师傅这牛肉绝了!卤得透,又不柴,咬下去还有汁水……哎?你耳朵怎么红了?”
丁泽抬手一摸,果然滚烫。他没解释,只接过串,就着门框啃了一口。牛肉酥软微韧,五香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回甘,是谢师傅独门配方里的秘密——他尝过三次,每次都没尝出甘草在哪道工序加的,直到今天,舌尖突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类似晒干薄荷叶的清冽气息,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甘草不是煮进卤水的,是垫在竹箅子底下,蒸气穿过药香浸润肉质。谢师傅没教他,但给他留了线索。
就像爷爷没教他怎么摔打肉馅,却在他十岁生日那年,送了他一柄开刃的柳叶刀,刀鞘内壁刻着八个字:“慢即是快,静方得动。”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丁泽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把竹签折断扔进废桶,转身对黄莺说:“今晚不回去了。卤味店后堂那间小屋收拾出来没?”
“收拾好了!”黄莺眼睛一亮,“床铺、热水壶、小冰箱都搬进去了,连窗帘都是新买的!”
“好。”他点头,“我去睡会。明早五点,我要看见第一批豆瓣酱坛子运到。”
“这么急?”陈宇惊讶,“不是说八号才放榜吗?”
丁泽已经跨上自行车,脚踩踏板前,回头看了眼墙面广告。夕阳正斜斜劈过“周七娃饭店”四个大字,金光如刃,将“周”字右边那“口”部照得通亮,仿佛一口烧得赤红的灶膛。
“不急。”他蹬车起步,声音随风飘来,“是灶膛该添柴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丁泽没走主街,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斑驳砖墙,墙上爬满爬山虎,叶片在晚风里簌簌抖动,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他骑得很慢,任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颈窝积成一小洼,又滑进衣领。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川剧《滚灯》,锣鼓点密集得如同心跳。
他忽然停下车。
巷口拐角处,蹲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正就着路灯剥蒜。蒜瓣雪白饱满,老头手指枯瘦却灵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酱色。听见动静,他抬头,脸上沟壑纵横,右眉骨上一道浅疤,像条僵死的蚯蚓。
丁泽喉咙发紧。
这疤,他梦里见过无数次。
“爷……”他嘴唇翕动,没发出声。
老头却笑了,把剥好的蒜瓣倒进身边一只粗陶碗里,碗沿磕着青石阶,叮当轻响。“小丁啊,”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锅,“听说你今天考三级?”
丁泽僵在原地,自行车歪斜着,支脚没撑稳,眼看就要倒。
老头慢悠悠起身,伸手扶住车把,动作沉稳得不像七十岁的老人。他仰头望着丁泽,路灯把他眼里的光映成两粒温润的琥珀:“考得咋样?”
丁泽张了张嘴,想说满分,想说火爆双脆拿了100分,想说谢师傅夸他牛肉卤得好……可所有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变成一句干涩的:“……还行。”
老头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粒饱满的二荆条干辣椒,颜色深红,泛着油润光泽。“拿着。”他塞进丁泽手里,“明早做鱼香肉丝,剁细了,泡一刻钟。水要凉,辣子才醒得透。”
丁泽攥紧布包,辣椒籽硌着掌心,尖锐而真实。
“您……”他声音发颤,“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没答,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