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愿的。

张远想起通缉令照片里她舔舐冰棍的舌尖，那上面沾着的不是糖霜，是某种淡蓝色结晶。和此刻铁柱符文中流淌的青光同源。

他猛地转身，朝来路狂奔。对讲机突然再次响起，这次是清晰的人声：“张远！别碰柱子！那是饵！”

是杨逍的声音，却比刚才多了三分疲惫，七分决绝。

张远刹住脚步，对着对讲机嘶吼：“你在哪？！”

“我在你背后第三步。”杨逍的声音带着笑意，“刚挣脱第七重镜像。现在，轮到你了。”

张远浑身血液冻结。他缓缓转身。

月光斜斜切过厂房，将地面划出明暗交界线。线的这一侧，是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线的另一侧，站着另一个张远——穿着同款风衣，手里握着同样的乌木尺，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你算错了时间。”影子张远开口，声音却有双重回响，“震卦未至，但巽风已满。现在，才是真正的‘初启’。”

他举起乌木尺，尺身浮起与铁柱同源的青光。光晕中，七个半透明人影缓缓浮现：跪地的男人、踮脚的女孩、胸口破洞的老人……最后，是周家大姐。她转过头，对张远嫣然一笑，手中冰棍融化滴落的蓝液，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你才是第八个。”

张远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所有伏笔。杨逍推演失误不是因为道行不够，而是对方刻意用磁暴干扰了天机；自己能看见铁柱异象，不是观气术突破，是龙气耗尽后，神识反而摆脱了玄门规则的束缚；而那根看似突兀的铁柱，根本不是阵眼——阵眼是他自己。从踏入厂房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为龙魂提供最纯净的“蜕”之养料。

影子张远抬起手，指向铁柱基座那个北斗凹槽：“来吧。用你的顿悟，完成最后一祭。”

张远没有动。他盯着对方眼睛，忽然问：“杨逍呢？”

“他？”影子轻笑，“正在第七重镜像里，教一个小女孩如何用冰棍画出完整的震卦图。”

张远闭上眼。三秒钟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不是龙气，是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东西，像沉睡火山口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解下风衣，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被撬开的地砖。砖面粗糙，边缘锋利，沾着树脂与铜钱锈迹。

“你说得对。”张远掂量着砖块，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第八个。”

他猛地转身，砖块脱手而出，不砸铁柱，不砸影子，而是狠狠掼向自己右侧三米处——那片月光与黑暗交界线上，空气正诡异地波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撕裂空间。

砖块撞上的瞬间，整片空气爆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波动处显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是另一个废弃厂房。同样的铁柱，同样的磁石井，只是柱身符文颜色由青转紫，基座凹槽里，八枚铜钱正静静悬浮。

张远一步跨入。

身后，影子张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铁柱青光剧烈闪烁，发出垂死般的哀鸣。而在他踏进新空间的刹那，腕表秒针突然疯狂倒转，表盘玻璃炸开蛛网裂痕，裂痕中心，一行血字缓缓渗出：

“戌时三刻，艮位待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