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练，偶有微风拂过，碎银跳动，竟隐隐成雷音之形。

“风起于青萍之末，雷生于静水之深。”林东来负手而立，“你修乙木善财，本就该从最微末处着手——一粒种，一滴水，一声谢，一盏灯……积沙成塔，聚腋成裘。待万民皆成药师，万土皆为福田，万龙皆愿朝宗，那时，你自会听见天地真正的雷霆之声。”

桑巧肃然稽首，再无言语。她转身走向地师殿，袖中八宝莲花瓶轻轻晃动，瓶中湖面涟漪未平，八枚青符静静旋转，映着天上苍龙七宿，也映着地上万盏灯火。

山风拂过，葫芦藤断口处，一点嫩芽悄然钻出，青翠欲滴，迎风而展。

翌日清晨，地师殿前广场上，七百新徒列队而立。桑巧立于高台，未着道袍，仅披一袭素青麻衣，腰系葫芦藤编就的束带。她手中无尺无罗盘，只持一柄小锄，锄刃磨得雪亮，映着初升朝阳。

“今日第一课，不授堪舆，不讲阵图。”她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只教你们——如何挖一个坑。”

七百张年轻的面孔愕然抬头。

“坑要挖多深？”桑巧扬锄指向远处山脚，“深至能听见蚯蚓翻身；坑要挖多宽？”她锄尖轻点地面，“宽至容得下三粒葫芦籽并肩而卧；坑要挖何时？”她仰首望天，“寅时三刻，日光初染山脊，地气升腾未散。”

“挖坑之时，心要静，手要稳，气要匀。莫想它将来长成何等巨木，莫想它结出几颗宝葫，莫想它能否镇住龙脉——只想着，这一锄下去，是否松了土，是否润了墒，是否给了种子，一个安稳的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记住，地师不是改天换地的神仙，而是大地之子。我们不命令山川，只倾听它的脉搏；我们不驱使龙脉，只陪它一起长大。从今日起，你们每个人，都要亲手挖一百个坑。第一百零一个坑，若还能听见蚯蚓翻身，才算真正入门。”

晨光熹微，锄声渐起。

叮、叮、叮……

如春雷初动，敲醒了沉睡万年的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