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为什么会在宛城?
太守府内的本地豪强大户,一个个都是吓得面如土色。按照他们的计划,襄阳附近,会有人里应外合,拖住石虎。
然后自己这边,先说服南阳太守,再伪造朝廷公函拿下石虎,押解回洛阳...
江陵城头,夜风如刀,割得人面皮生疼。
丁奉立在谯楼最高处,身后一盏孤灯被吹得明灭不定,映着他半边铁青的脸。他没披甲,只着一件素色深衣,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三十余载的环首刀——刀鞘已磨得发亮,却不见一丝松动。他望着北面安陆方向,那里黑沉沉的,连烽火都未燃起,仿佛只是寻常一夜。可他知道,徐胤还在啃那几道木栅、那几道壕沟、那几道拒马桩;知道姜梁仍在土城角楼间踱步,靴底踏过新夯的黄土,每一步都像敲在吴军心口上的鼓点;更知道,安陆城外那片被反复踩烂又反复翻新的田埂,如今早已不是七月农忙的沃土,而是一条浸透血水的绞肉带。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刀鞘,缓缓抽出半寸寒刃。
刀光清冷,映出他眼中一点幽火。
“徐胤……”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你当真以为,孙皓给你这颗印,是让你来替他试刀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亲兵统领范阳悄无声息地跪在阶下,双手捧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额角沁汗,手指微微发颤:“都督,建邺来的八百里加急……刚从汉津渡口飞骑送至。”
丁奉没有回头,只将刀缓缓推回鞘中,反手接过信。火漆上盖着内侍省特用的朱砂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星子——那是汉津渡口连夜抢渡时,马蹄溅起的荆江淤泥。
他拆信的手很稳,但拆开后,目光只扫了两行,便停住了。
信是孙皓亲笔,字迹潦草狂放,墨色浓重得几乎要透纸而出:
> “闻徐胤攻安陆不利,士卒折损逾三千,粮秣耗尽七成。卿既为荆州都督,当总揽全局,节制诸将。若再纵其妄为,致失机宜,误朕伐晋大计,则与徐胤同罪论处。另,陆抗前日遣使密报,言石守信于襄阳整训新军,所部‘白眊’营已扩至五千,且自江北调来水师匠作三十人,专造蒙冲斗舰——此非小患。卿宜速决。”
丁奉读完,将信纸按在胸口,闭目良久。
范阳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跟了丁奉十六年,从未见这位老将如此沉默。往日纵是面对陆逊临终托孤之重、面对诸葛恪东兴溃兵之乱,丁奉也始终是这般——脊如松,声如钟,眼如鹰。可今夜,他听见了都督喉间一声极低的哽咽,像钝刀刮过骨缝。
“同罪?”丁奉睁开眼,忽然冷笑,“好一个同罪。”
他转身,将信纸随手抛入灯焰。
火舌猛地腾起,橘红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得双目如炭,灼灼燃烧。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即刻召江陵水师都尉、江夏太守、竟陵郡丞、监军御史四人,寅时三刻,都督府签押房议事!再命快马,持我令箭,星夜驰赴下昶——告诉徐胤,若明日辰时未撤兵回城,本督便亲率水师断其归路,焚其营寨,斩其旗纛!”
范阳浑身一凛,叩首应诺,却未起身,迟疑片刻,终于咬牙道:“都督……徐司马麾下亲兵五百,皆是建邺羽林旧部,随他从吴郡而来。若……若真动刀兵,恐酿大祸。”
丁奉脚步一顿,侧首看他,目光如冰锥刺入:“范阳,你跟了我十六年,可还记得当年在濡须口,我如何处置那支临阵倒戈的丹阳营?”
范阳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记得……都督当时未杀一人,只令全营脱甲,赤足步行三百里,自濡须至建业宫门,沿途百姓唾骂掷石,无一人敢抬头。”
“那你可知,为何我不杀他们?”
“因……因都督说,刀锋之下,留一线活气,方知痛;若一刀斩尽,反倒无人记得何为忠。”
丁奉点头,缓步踱至窗前,推开木格,江风裹挟着湿重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长江浩渺,月光碎银般浮沉于万顷波涛之上。
“徐胤不是那支丹阳营。”他声音低沉下去,“他不缺胆气,不缺资历,甚至不缺战功。可他缺一样东西——敬畏。”
“敬畏什么?”
“敬畏战阵不是儿戏,敬畏士卒性命不是草芥,敬畏一纸军令不是虚文,更敬畏……”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窗棂上一道陈年刀痕,“敬畏这江东六十年基业,不是某个世家子弟镀金的砧板,也不是某位天子泄愤的沙盘。”
寅时三刻,都督府签押房烛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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