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一章,暮习《军令》《田律》各一条。识字者授耕读之法,不识字者由老兵口授。每旬考较,通三篇者减徭役三日,通五篇者授田五十亩。若三年内通全典、能执笔讼理者,准其自立门户,赐姓免役。”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这张新纸覆在原信之上,重新封缄。火漆印按下去时,滚烫的朱砂灼得指尖微麻。
“明日军议,你带这七人来。”石守信将火漆印递向李亮,“不必押解,让他们自己走。告诉他们——本督要当着全军的面,念完这封给陛下的信。”
李亮双手接过印信,指尖触到石守信掌心老茧,粗粝如砂纸。“都督……若他们拒不出列?”
“那就把黄家村烧剩的半截门框抬进来。”石守信声音平淡无波,“摆在堂中央。再让吾彦把当日斩杀小老头的那把短刀,插在门框裂口里。”
李亮脊背一凉,躬身退至门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记住了,驯化营第一课,不教种田,不教识字。”
他忍不住回头。
烛光下,石守信正用那柄乌沉槊尖,一下一下,缓慢而精准地刮着案头镇纸边缘。青玉镇纸被刮出细碎白屑,簌簌落在未干的墨迹上,像初雪覆盖焦土。
“教他们认清楚——”石守信的声音随刮擦声一同响起,沙哑却锋利,“谁的手,能握刀;谁的手,该捧碗。”
翌日卯时三刻,都督府大堂内外已列满甲士。禁军七名军官被引至堂下东侧,未戴枷锁,却皆着素服,腰间佩剑皆被解下。张猛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脱线处,赵琰盯着自己靴尖一处泥斑,王珩则始终垂目,盯着地上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
石守信端坐主位,未着甲胄,仅一袭深青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乌沉槊。他未看七人,只将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置于案前,示意李亮宣读。
李亮展开信纸,朗声诵读。从减租新政到劳改营章程,从屯田方略到安陆布防,字字清晰。堂下众人屏息静听,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当读至“驯化营三年通典者赐姓免役”时,王珩睫毛剧烈颤动,赵琰倏然抬头,张猛则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诵毕,石守信终于开口:“诸位觉得,此策如何?”
死寂。
七人无人应答。西首孟观抚须颔首,周浚捻须微笑,袭祚抱臂而立,目光如刀扫过七人面门。
石守信忽而抬手,指向堂外:“抬进来。”
两名亲兵抬着一截焦黑门框步入大堂。门框歪斜断裂,木纹扭曲,半边还粘着炭化的茅草渣滓。吾彦紧随其后,手中短刀寒光凛冽,刀尖稳稳插入门框最深的裂缝——正是当年小老头跪地叩首时额头撞出的凹痕。
张猛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矮凳。赵琰脸色惨白如纸,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像被无形绳索勒住咽喉。王珩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锁住刀柄上那道细微的豁口——那是吾彦挥刀时,刀刃劈开颈椎骨时留下的印记。
“黄家村一百零三人,”石守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青砖上,“死于尔等同袍之手。本督杀一百人,非为泄愤,乃因军法如尺,寸寸皆准。今日不杀尔等,亦非宽宥,只因本督要尔等亲眼看着——”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七张惊惶面孔,“看着本督如何将荆州这片焦土,一寸寸翻过来,种上粟麦,垒起屋舍,养出能与陆抗鏖战十年的子弟兵。”
他忽然起身,取下腰间乌沉槊,槊尖直指张猛眉心:“张屯长,你右脚缺趾,是被黄家村妇人所削。可你可知,那妇人削你,非为泄私愤,只因你麾下士卒,当着她面,将她三岁幼子掷入火堆?”
张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撞上青砖,发出闷响。
“赵曲长,”石守信槊尖微移,指向赵琰,“你曲中三名吴降卒,昨夜已向吾彦密报:你令其伪造吴军旗帜,欲在三日后趁夜袭扰水寨,嫁祸吴军,逼本督与羊祜将军反目。此事可有?”
赵琰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军司马。”石守信槊尖最后停在王珩胸前,“你祖上石苞,临终前对司马炎说过什么?”
王珩身躯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说——‘臣非不忠,实不能忠于暴君。’”石守信一字一顿,槊尖缓缓下移,点在王珩心口,“你既承其血,便该知其志。可你昨夜送去安陆的礼单上,为何写着‘愿效犬马,永镇荆襄’?石苞若在,该割了你的舌头。”
王珩双目赤红,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石守信!你比司马炎狠,比贾充毒,比钟会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