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4章 一个不留  携剑远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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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颌,“封入漆匣,送交江陵施绩将军。”

众人凛然应诺。

待众将退去,司马炎独坐堂中,捻起案上半片枯叶——那是方才陈岱跪拜时,从袖口抖落的。叶脉清晰如刻,边缘焦黄卷曲,却未碎裂。

窗外忽起江风,卷着湿冷水汽扑入窗棂。远处传来隐约号角声,是陆抗水军晨训的调子,苍凉而执拗,一声声撞在襄阳古城墙上,又反弹回来,久久不散。

次日寅时三刻,夏口都督府后院柴房内,施绩赤膊蹲在灶膛前吹火。火苗舔舐着锅底,蒸腾热气里,他右肩旧疤泛着淡红——那是二十年前在濡须口,为救丁奉被吴钩划开的。如今疤已平复如常,可每逢阴雨,仍会隐隐作痛,仿佛那柄吴钩从未离身。

亲兵送来密信时,施绩正用竹镊夹起一块烧红的炭,按在自己左膝旧创处。炭块嗤嗤作响,青烟直冒,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却咬牙不哼一声。

信封火漆完好,印着荆州都督府朱砂大印。施绩拆开,只瞥一眼便攥紧纸角,指节泛白。信末附着张素绢,上面墨绘臂伤图样,旁边小楷标注:“飞鸢号沉于牛头矶下游三里,癸巳年六月初七申时三刻,西风二尺,浪高三寸。”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忽然起身掀开墙角木箱——箱底压着一卷泛黄竹简,展开是份手绘水文图,墨迹已褪成浅褐。他抽出匕首,就着油灯火焰燎去竹简末端——火舌舔过之处,露出底下更陈旧的朱砂批注:“牛头矶暗流漩涡,唯退水时可行船。”

原来如此。

施绩仰头灌下一大碗冷水,喉结剧烈滚动。他忽然想起石虎船队撞开封锁时,那些晋国海船为何能保持严整队形——不是靠操练,是靠对汉江水文烂熟于心。而这份水文图,当年正是他亲手交给陆抗的。

陆抗没给他。

可陆抗更把这张图,原封不动递到了司马炎案头。

施绩慢慢蹲回灶膛前,重新吹旺炉火。锅里药汁开始沸腾,翻涌着浓黑泡沫。他伸手探入滚水,取出血淋淋的炭块,又按在膝上旧伤处。这一次,他闭着眼,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

“好小子……真敢赌啊。”

药气弥漫中,他低语如叹息:“拿我的命,赌你的路。”

五日后,汉江口。

晨雾未散,江面浮着乳白纱幔。陆抗立于楼船 prow,玄甲覆霜,手按剑柄。身后水军阵列森然,五百艘战船如银鳞铺展,每艘船头皆悬一盏青铜灯——灯罩镂空,刻着“飞鸢”二字。

雾中忽有鼓点破空而来,沉缓如雷,一下,两下,三下……

陆抗霍然转身:“传令!降半帆!”

号角呜咽,船队缓缓减速。雾霭深处,一艘孤舟破水而出——船身斑驳,桅杆歪斜,舱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老卒,最前方坐着陈岱,正用断指拨弄着一面破旗,旗上“飞鸢”二字被血渍染得模糊不清。

“陆将军!”陈岱嘶声高呼,声震江雾,“老卒陈岱,携‘飞鸢号’残部三十人,应召归营!”

陆抗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出。身后亲兵立即托上朱漆盘,盘中静静卧着三枚青铜虎符——一枚刻“江陵水军”,一枚刻“夏口水师”,最后一枚空白无字,唯有虎口衔环,环内嵌着粒细小的黑曜石。

陈岱踉跄登船,接过虎符时手抖得厉害。他摩挲着那枚空白符,忽然单膝跪倒,将虎符高举过顶:“小人陈岱,代‘飞鸢号’一百四十七名弟兄,谢都督不弃之恩!”

话音未落,身后老卒们齐刷刷跪倒,甲胄铿锵如冰雹坠地。

雾霭渐薄,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陈岱手中虎符上。那粒黑曜石骤然折射出锐利光芒,竟似一滴凝固的墨血,悬在众人瞳孔深处。

此时上游江面,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个青衫少年,腰悬玉珏,手持竹简,正是陆抗长子陆晏。他跃上楼船,喘息未定便急声道:“父亲!江陵急报——施绩将军昨夜焚毁全部江陵水军名册,亲书《罪己疏》三通,已遣使送往建邺。另……他在疏中恳请朝廷,准许陆家军世袭‘水军都尉’之职,永镇汉江!”

陆抗未言,只缓缓摘下头盔。鬓角霜色在朝阳下灼灼刺目,而他眼中却燃着二十年前初登战船时的烈焰。

陈岱默默解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用炭条写着三个大字:“不服周”。

江风浩荡,卷起他花白须发,也卷起那面残破“飞鸢”旗。旗角猎猎拍打船舷,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仿佛自建安年间穿越而来的战歌,正踏着浪尖,奔赴下一个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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