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成了。”
籍田礼并未抬头,只将案头一盏茶推至桌沿:“喝口茶,压压惊。”
鬼面人一怔,随即伸手欲接,指尖却在距茶盏半寸处骤然停住——茶汤表面,倒映着籍田礼此刻的侧脸,平静无波,可倒影边缘,却有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
“谢君侯。”鬼面人垂首,双手捧起茶盏,仰头饮尽。茶水入喉,温润清苦,可就在最后一滴滑入咽喉时,他忽然浑身一僵——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茶香掩盖的腥甜。
籍田礼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茶里有‘忘忧散’,半盏安神,一盏失忆,三盏……便不知自己是谁了。”
鬼面人喉结剧烈滚动,却未挣扎,只低声道:“属下……愿饮三盏。”
“不。”籍田礼摇头,从案下取出一只青玉小匣,打开,内里是三粒赤红药丸,形如红豆,“真正的‘忘忧’,在这里。服下它,你会忘记今夜所见、所闻、所做的一切。包括……你为何而来。”
鬼面人盯着那三粒赤丸,良久,伸手拈起一粒,毫不犹豫吞下。喉结上下滑动,咽下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籍田礼静静看着,直到对方呼吸渐沉,眼神开始涣散,才轻轻挥手。鬼面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被窗外掠入的另一道黑影无声拖走。
籍田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灰白微光中,洛阳宫阙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嶙峋,鳞甲森然。
他忽然抬手,从发髻中拔下一枚乌木簪——簪头雕着一只蜷缩的玄鸟,喙中衔着半枚残缺的玉珏。他将簪子轻轻按在窗棂上,用力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窗棂内侧弹出一方薄如蝉翼的青铜片,片上刻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潘岳、裴秀、石崇、荀顗、杨肇、吾彦……最后,是三个墨迹未干的名字:陆抗、孙皓、司马炎。
籍田礼指尖拂过“司马炎”三字,指甲在名字末笔狠狠一划,墨痕顿时晕开,如一道新鲜血口。
“棋局已布,”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现在,只等东风起。”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掌纹纵横,其中一道血线,正沿着生命线蜿蜒而下,直指手腕内侧,那里,一枚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痣,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