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8章 立规矩  携剑远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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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汹涌。

散宴后,群臣鱼贯而出。秦以毅行至宫门,忽被一人唤住。转身见是潘岳,对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竹色微黄,显是旧物。

“羊兄留步。”潘岳神色郑重,将竹简双手奉上,“此乃家父所遗《荆州水道考》,其中详载汉水支流、江陵堤堰、襄阳仓廪、江夏盐铁诸事,更有手绘舆图七幅,标注吴军汛期哨所、山越聚落、蛮族通商隘口。家父任荆州别驾时,亲履山川,历时三年而成。今赠与羊兄,唯愿……”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唯愿此图所绘之地,早日重归王化。”

秦以毅肃然接过,竹简沉甸,压得掌心微陷。他翻开扉页,见一行遒劲小楷:“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图可指路,亦可设伏。用者仁,则利万民;用者暴,则祸十城。”落款是“魏景元二年冬,潘勖”。

他抬眼,见潘岳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原来此人多年不得升迁,并非才薄,而是宁守孤忠,不肯俯就权门。那日在杨府卧房,石守信说“他父亲也是那么说的”,彼时只觉冷酷,此刻方知,那冷酷之下,埋着怎样滚烫的岩浆。

“潘兄高义。”秦以毅深深一揖,竹简抵在额前,如持圭璧。

潘岳还礼,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羊兄莫谢我。我谢你,肯接这卷竹简——因你接的不是图,是父亲未竟之志。”

二人相视片刻,无需多言。暮色渐染宫墙,朱雀大街上车马粼粼,而他们之间,已悄然搭起一座无形的桥,桥下是滔滔汉水,桥上是两代人未曾熄灭的薪火。

三日后,秦以毅率本部三千甲士离京。出东明门时,天降微雪,细如盐粒,落在玄甲之上,倏忽消融。杨肇亲送至十里长亭,未提政事,只递过一个油纸包:“家母所制胡饼,加了蜂蜜与芝麻,路上垫饥。”

秦以毅接过,入手尚温。他忽然道:“杨公可知,为何我非要带贾裕同赴荆州?”

杨肇一怔,摇头。

“因他善医。”秦以毅解下腰间一个青布小囊,倾出几粒褐色药丸,“此乃‘驻颜散’,可抑妇人经血,延缓生育。杨柔姬若嫁入潘家,初孕之期,至少可缓三月。”

杨肇浑身一震,险些失手打翻手中酒爵。他死死盯着那几粒药丸,仿佛它们不是药材,而是烧红的炭块:“你……你早知她会嫁潘岳?”

“不。”秦以毅摇头,将药丸重新收好,“我只知,若她真嫁潘岳,潘家必受牵连;若她不嫁,杨家便永无宁日。故而留一线生机——三月,足够潘岳在洛阳寻一门妥帖婚事,亦足够杨柔姬在潘家站稳脚跟。杨公,您教过我,治国如弈棋,有时须弃子,有时须藏锋。今日这‘驻颜散’,便是我藏下的第一枚锋。”

杨肇久久无言。雪落满肩,他竟不觉寒。他忽然想起石守信曾说过“成人之美”,原来真正的成人之美,不是施恩,而是给对方留一条能自己走出来的路。

秦以毅翻身上马,玄甲映雪,凛然生光。他未回头,只扬鞭指向南方:“杨公,请转告杨容姬——她那一局五子棋,我记下了。待荆襄平定之日,当与她重开一局。届时,我执黑,她执白,赌注么……”他声音微顿,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碎发,“赌她父亲,能否在洛阳,再坐稳三年中领军。”

马蹄声起,踏碎薄雪。三千甲士如墨色洪流,沉默南去。杨肇独立长亭,目送烟尘漫卷,直至天地苍茫。他怀中油纸包尚存余温,而远方,汉水正在解冻,冰裂之声隐隐可闻,如春雷初动,又似大地深处,有无数蛰伏的种子,正奋力顶开冻土。

同一时刻,襄阳城西驿馆,石守信正倚窗看雪。窗外腊梅初绽,暗香浮动。贾裕端来热酒,忽道:“阿郎,听说秦以毅离京时,杨肇送他胡饼?”

石守信接过酒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嗯。胡饼加蜜,甜得发腻,却最耐饿。”

“那……”贾裕犹豫片刻,“他真会娶杨柔姬?”

石守信望着窗外飘雪,忽然笑了一声,极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娶?不。他只会让她成为潘岳的妻子——然后,用三年时间,让潘岳从一个写赋的礼官,变成能统十万流民、督三十万石屯粮的实权刺史。杨柔姬?她会是潘岳最锋利的刀鞘,也是最柔软的刀柄。而秦以毅……”他饮尽杯中酒,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早已在荆州,布下了一盘更大的棋。杨容姬那局五子棋?不过是开局时,随手落下的一个引子罢了。”

窗外,雪愈密。梅枝上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一点新绿。那绿意极嫩,却倔强,在寒天里无声舒展,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可阻挡的时节,正悄然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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