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戏看了!
襄阳城内荆州都督府大堂,众将都是好整以暇,看着石守信的亲兵,将某个衣衫不整的小老头带了进来。
蓬头垢面,衣服上满是泥污,黄中带黑的皮肤,以及几乎全白的头发,无不显示着此人生活...
洛阳宫西角门的铜钉在暮色里泛着青灰,晚风卷起几片枯槐叶,打着旋儿贴在朱漆门板上,又倏忽被吹向御道尽头。司马炎坐进马车时,袖口掠过门楣下悬着的青铜风铃,叮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一只灰雀,扑棱棱飞向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
陆抗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那风铃——他记得去年此时,这铃铛还系着三枚新铸的铜钱,是石守信登基前夜亲手挂的,说取“三元及第”之意。如今铜钱早被刮走,只剩空铃,在风里哑着嗓子晃荡。
马车辘辘驶过永巷,两侧宫墙高耸,砖缝里钻出半尺高的狗尾草,在夕照里抖着细毛。陆抗坐在对面,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指节发白。他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到第七下时,马车忽然颠簸,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车壁,却见司马炎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一卷竹简翻过一页,竹简边缘磨得发亮,露出底下墨迹未干的新字:“屯田三策·补遗”。
陆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认得那笔迹——石守信亲笔。去年冬至大宴,这位新帝醉后题写《洛神赋》残卷,用的正是这般锋棱毕露的隶意,横如断戟,竖似裂帛。可眼下这竹简上的字,却多了三分沉郁,三分隐忍,余下四分,竟似用刀尖刻在竹青上,每一道划痕都带着血丝。
“潘郎。”司马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车轮声都滞了一瞬,“你岳父在建业时,常以‘吴中八俊’自诩。我倒想问问,这八俊里,可有谁真见过长江水底的礁石?”
陆抗浑身一僵,额头沁出细汗。建业旧事如毒藤缠上心头——那年他随陆逊巡江,船行至采石矶,老将军命人凿开一块沉船残骸,捞出半截铁锚,锚尖裹着黑黢黢的江泥,泥里嵌着三枚南越铜钱。陆逊当时就笑了:“吴人只知浪高,不知礁硬;只晓顺流,不察逆涡。”后来这话说给孙权听,孙权拍案称绝,当晚便撤了三个水军都督的职。
可这话,司马炎怎么知道?
他不敢答,只垂首盯着自己腰间玉珏。那玉是岳父所赐,纹路作蟠螭状,螭首处有一道细微裂痕,是上昶城破那夜,他撞在女墙石垛上磕的。裂痕里沁着陈年血垢,洗不净,也补不了。
马车停了。
车帘掀开,外头是座不起眼的宅院,门楣上没匾,却用青布蒙着。门内没个瘸腿老仆,见了陆抗便躬身,手却往袖里缩了缩——袖口露出半截麻绳结,绳结打的是禁军校尉才懂的暗扣:三环套月,主“密报无误”。
司马炎跨下车辕,靴底碾碎一片枯叶。他没看那老仆,目光扫过门边两株歪斜的银杏,树皮上新刻着几道浅痕,形如篆书“羊”字。不是羊琇的“羊”,而是古篆里“养”的本字,上部为“羊”,下部为“食”。这字刻得极险,第三笔横画收锋处微微上挑,恰似刀尖滴落的血珠。
“你岳父这宅子,”司马炎忽然问,“地契上写的什么名字?”
陆抗愕然抬头。
“不是问你。”司马炎已迈步进门,袍角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尘,“是问这树。”
老仆脸色骤变,袖中手指猛地一绞,麻绳勒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声,像条离水的鱼。
司马炎却不再看他,径直穿过天井。院中石阶湿滑,苔痕斑驳,最底下一级台阶中央,嵌着块青砖,砖面被磨得凹陷下去,深约半寸——那是二十年来无数双官靴踏出的印子。砖缝里钻出几茎紫花地丁,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褐斑,像被火燎过。
陆抗追上去,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忽听头顶瓦檐“咔”一声轻响。他猛抬头,只见一只灰鸽振翅而起,翅尖掠过檐角铜铃,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喑哑一响。鸽子飞向东南,那里正是洛阳驿馆的方向。
“它认得路。”司马炎头也不回,声音融在渐浓的暮色里,“比人认得。”
正堂烛火已燃起,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堂上没设屏风,却悬着幅丈二长卷,画的是《江陵春汛图》。画中江水滔天,浪尖托着半截断桅,桅杆上缠着褪色的赤旗,旗角绣着个模糊的“晋”字。可仔细看去,那“晋”字右下角缺了一捺,补笔处墨色新亮,分明是近日添的。
陆抗心头突突直跳。他认得这画——去年秋,羊琇在武昌设宴,曾以此画赠与石苞。当时石苞抚须大笑:“羊稚舒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