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8章 人性的挣扎  携剑远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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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脊背发凉。孙皓登基后改旌旗制,凡运粮船皆用单翅赤凰,双翅者只用于……祭江。去年七月,吴国水师在濡须口沉了三艘战舰镇压水鬼,用的就是双翅赤凰旗。那旗一挂,船上便不能活人。

“传我将令。”石苞抓起案上腰刀,这次右手稳稳出鞘,寒光映得他瞳孔收缩,“命左翼水军佯攻西兴渡口,鼓声要密,火把要亮。右翼步卒即刻拆解三艘蒙冲舰,取其龙骨、铁钉、桐油,尽数运至东兴堤北岸。再拨五百人,专挑堤岸松软处掘坑——不必深,三尺足矣。坑底铺桐油浸透的麻布,麻布上覆一层薄土,土上再撒细沙。”

亲兵愕然:“将军,这……这是要做什么?”

“做饵。”石苞将刀尖点在沙盘东兴堤位置,那里插着半截焦黑的木签,“胡奋说石虎设了杀局。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布网的人。”他忽然转身,盯着刘四,“你方才说,运粮船桅杆上悬旗……可看清了船底吃水?”

刘四挠头:“雾大,只瞧见船帮……船帮漆皮新刷的,油光水滑,倒映着天光。”

石苞点头,声音低得像耳语:“新漆的船帮,吃水却比老船浅半寸。十二艘船,载的不是粮,是兵。是石虎的‘死士营’——那些在吴国犯了死罪,拿军功抵命的亡命徒。”

帐内死寂。亲兵喉结滚动,想说话,却见石苞已拾起地上刀鞘,缓缓套回刀身。铜吞口与鞘口相撞,发出“咔”一声钝响,像棺盖合拢。

当夜子时,东兴堤北岸火把如星。五百晋军沉默掘坑,铁锹刮过冻土的声音细碎而执拗。石苞坐在堤岸最高处,左手腕搭在膝头,右手按着刀。他望着对岸吴军营寨里摇曳的灯火,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读书时,傅嘏先生讲《孙子》:“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那时他和司马炎常争辩,说此乃懦夫之术,真男儿当堂堂正正破敌。傅嘏只笑,指着窗外一株歪脖子柳树:“你们看那树,遭雷劈过,半边焦黑,另半边却抽新芽。它若非要挺直腰杆,早被风雨折断了。”

远处江面传来一声悠长鲸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石苞微微侧耳——这不是鲸,是吴国水师的“海蛟哨”,用空心鲸骨制成,三声连鸣,是紧急集结令。果然,对岸火把骤然密集,人影在寨墙上快速移动,弓弦绷紧的吱呀声隐约可闻。

石苞却慢慢解开左手腕绷带。月光下,那道旧疤狰狞扭曲,像一条冻僵的蚯蚓。他用刀尖挑起一块桐油麻布,轻轻覆在疤痕上。麻布吸饱了桐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他忽然明白了胡奋为何选濡须水——那河道窄,船行慢,足够让吴军水师“恰好”发现这支“运粮队”;那芦苇高,足够遮掩船底加装的暗格;那春汛急,足够冲散所有可能泄露真相的痕迹。

原来所谓杀局,并非石虎一人所设。是两双手,在同一张棋盘上落子。胡奋的船是诱饵,石虎的兵是刀锋,而他们这些在堤岸上流血流汗的士卒,不过是刀锋下的稻草。

东方微明时,斥候来报:吴军运粮船队在濡须水口遭遇“流民劫掠”,十二艘楼船尽沉,仅两艘小舟脱逃,船上“赤凰旗”飘落江心,被漩涡卷得粉碎。

石苞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晨光染红江面,像一匹巨大而沉默的锦缎。锦缎之下,是无数沉没的船骸、凝固的血、以及十二个被钉在船底暗格里的吴国死士——他们至死不知,自己奔赴的并非战场,而是另一场更精密的献祭。

巳时,大军开拔。石苞策马走在最后,马蹄踏过昨夜掘坑处,松软的沙土毫无异状。他忽然勒住缰绳,弯腰从马鞍旁摘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冷水滑过喉咙,带着桐油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亲兵欲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止住。

“回去告诉陛下。”石苞抹去嘴角水渍,声音平静无波,“东兴堤,臣已‘攻下’了。”

亲兵愣住:“将军,浮桥……”

“浮桥还在。”石苞望向远处江面上尚未散尽的薄雾,雾中仿佛有无数船影浮动,“但堤岸,已是我们的了。”

他调转马头,缰绳一抖,枣红马长嘶一声,踏碎晨光奔向北方。马蹄扬起的尘土里,几粒细沙簌簌落下,混入昨夜新填的坑穴。无人知晓,那坑底桐油麻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青铜虎符——正面镌“东兴”二字,背面阴刻“石虎督造”,符身裂痕蜿蜒,恰如石苞腕上那道旧疤。

建邺渡口,羊琇正指挥士卒将最后一批箭簇装箱。他忽然停下,望着江北方向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饮尽。酒液顺着虬髯滴落,在玄色甲胄上洇开深色印记。副将奇道:“将军何故饮酒?”

羊琇抹了把嘴,将空酒囊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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