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敌后侦察。

最艰难时，粮仓仅余半月之食。我亲赴竟陵，向曾受新政恩惠的地主陈情。一位老翁当场砸碎家中银器，含泪道：“我家三辈为奴，今得为人，岂能眼看将士饿肚杀敌？”遂带头捐粮五百石。一时间，六郡百姓争相输粟，竟凑足三万斛，足支一年。

冬十一月，首支“北伐先锋营”成军，共计五千人，皆为自愿从军之流民，由老将毛穆之统领。我为其制定三大纪律：一、不得扰民；二、不得私掠；三、俘虏愿降者，授田编户，不予杀害。

临行前夜，我独自登上襄阳城墙。寒风凛冽，星河低垂。阿芜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为我披上旧裘。

“你又要走了。”她说。

“这一次，可能回不来了。”我望着北方，“但我必须去。若连我们都忘了北方，那才是真正的亡国。”

她沉默良久，忽问：“你还记得那个鸡蛋吗？”

我笑了：“怎么会忘。它早就碎了，可它的意思，我一直记得。”

“它说，再弱的生命，也能孵出光。”她轻声道，“你现在就是那道光。”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

次日黎明，大军开拔。我送至汉水渡口，目送战船渐行渐远，消失于晨雾之中。归途马车颠簸，我取出竹简，写下《北伐手记?初章》：

> “有人说，改革者不该碰军队。

> 可若没有力量守护理想，理想终将被践踏。

> 我不怕握刀，只怕刀不再为民而挥。

> 故此军不名‘王师’，而称‘义军’；

> 不为开疆拓土，只为还民故土；

> 不求封侯拜相，但愿天下团圆。

> 若有一天，这支军队开始欺压百姓，

> 那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 应该是我。”

>

> “魏晋不服周，

> 不是战争，

> 是亿万颗不肯屈服的心，

> 在废墟之上，

> 重新种下春天。”

腊月廿七，江陵急报：桓温病重，卧床不起。我星夜赶回，直入内室。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见我到来，勉强睁眼。

“你回来了。”他喃喃，“前线……可有捷报？”

“已有 scout 报称，先锋营奇袭上洛，夺回两座县城，释放汉奴三千。”我坐在榻边，“百姓扶老携幼，迎于道左，哭声如雨。”

他嘴角微扬：“好……好啊。我就知道，只要我们肯走，路就会出现。”

“你安心养病。”我说，“新政不断，北伐不止。”

他摇头：“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卢兄，我有一事相托。”

“请讲。”

“若我死后，郗超继掌霸府，你务必盯紧他。此人智谋过人，但野心深藏。还有……谢安那边，也快撑不住了。东南士族已蠢蠢欲动，欲另立新帝，分割江南。天下若裂，必始于内斗。”

我郑重点头：“我会守住你我约定的三条底线。若有人越界，即便拼尽性命，我也要说??不行。”

他闭目良久，忽道：“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杀伐决断，毁誉参半。可唯有与你共事这一年，我才觉得自己做的，是真正对的事。”

泪水顺他眼角滑落。

“我不是圣人。”他喘息着，“但我希望……后人说起桓温，不说他多跋扈，而说他做过一件好事??他曾放手，让一个书生，在刀锋上走出了一条路。”

我伏床痛哭，不能自已。

三日后，桓温卒，年六十二。举城哀悼，百姓自发罢市三日。我主理丧礼，一切从简，唯于灵前立碑，上刻：“**有非常之功者，必待非常之人；而非常之人，终需常人之心。**”

桓温既逝，霸府震动。郗超秘召心腹，欲提前接掌军权。我联合裴子野、王凝之、崔元度，连夜召开“清议社紧急会议”，公布桓温遗命：“新政诸务，须经六司联席会三分之二通过方可施行”，并启动“十年轮替”程序，提名荆州别驾杨亮为临时执政，暂缓交接。

此举引发激烈对抗。郗超怒斥我“挟义自重，窃弄权柄”，甚至调动亲兵围困议事堂。千钧一发之际，支遁大师亲至，手持桓温亲笔信物??一枚铜符，上书“听卢氏之言，如吾亲临”。

兵卒退散。

七日后，杨亮正式就任，承诺遵守三大条款，并宣布将于两年后举行首次“新政执政推选大会”，由各地代表投票决定下一任领袖。

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