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美式腔调的懒散:“送外卖的。不过——你猜我带了什么?”
声音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
方星河转身,目光扫过玄关监控屏——画面里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右耳戴着一枚银色骨钉耳饰,在走廊感应灯下泛着冷光。
他认得那枚耳饰。
十年前,他在布拉格伏击一名军火掮客时,对方临死前扯断自己左耳耳环,塞进他掌心,嘶声道:“告诉宙斯……他妹妹的初潮血……我们存着呢。”
当时他捏碎耳环,金属渣混着血水从指缝漏下。
而现在,门外那人右耳上,正戴着同款。
方星河没去开门,反而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冷藏室最底层有个锡纸包裹的长方体,他取出,撕开一角——里面是一把折叠式战术匕首,刃长十八厘米,单边开锋,柄部蚀刻着细密梵文。他拇指抚过刃脊,感受那细微的锯齿状咬合纹路。这是米娅十二岁生日时,他托人辗转送过去的礼物。她回信说“太可怕了”,却一直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门铃又响,这次是两声,更急。
方星河终于走向门口,却没有碰门锁,而是将匕首反握,刃尖朝下,抵住防盗门内侧猫眼镜头。金属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咔”声。
“你是谁?”他问,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门外沉默三秒,随后那人开口,语速变慢,每个音节都像用砂纸打磨过:“我是你妹妹上周在蒙帕纳斯遇见的‘摄影师’。她觉得我拍得不错,留了联系方式。今天……我给她发了张新照片。”
方星河呼吸一顿。
“什么照片?”
“她站在观景台栏杆边,风把裙子吹起来的样子。”对方顿了顿,“背景里,有你。”
方星河瞳孔骤缩。
“不可能。我没去过那里。”
“你当然没去。”对方轻笑,“但你的脸,出现在她手机相册里——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她自拍时,镜面玻璃映出来的。”
方星河脑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昨天他确实在家试镜一套新开发的面部捕捉系统,摄像头正对窗户。而米娅那栋公寓……恰好就在他公寓斜对面,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晴天能看清她窗台上的绿萝,阴天则只能辨出模糊人影。至于昨天——是暴雨。但暴雨前的半小时,云层曾短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射入室,正好照亮他侧脸。
他低头看向手中匕首。
刃面映出自己眼睛——漆黑,幽深,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要什么?”他问。
“两件事。”门外人说,“第一,停止你正在做的任何事。第二,告诉我——当年在伊斯坦布尔,你为什么放走‘渡鸦’?”
方星河握匕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渡鸦。那个代号,早已被组织除名。三年前,他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一艘废弃货轮上亲手割断对方喉咙,血喷在锈蚀的铁皮舱壁上,像一幅歪斜的朱砂符咒。可那人尸体被发现时,喉管完好无损,只是心脏位置插着一把银柄匕首——正是此刻他手中这一把。
组织判定为叛徒反杀。
只有他知道,那晚渡鸦跪在血泊里,掏出一枚U盘塞进他手里,哑声道:“宙斯……你妹妹的胎盘……在他们手里……不是威胁,是钥匙。”
方星河没接。
渡鸦便自己砸碎U盘,芯片溅进海水,再没浮上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星河说。
门外人叹了口气:“那就当我没问。不过——”他忽然抬手,将一张硬质卡片从门缝底下推进来,“这个,是你妹妹让我转交的。”
方星河弯腰拾起。
是张明信片。正面印着埃菲尔铁塔夜景,背面字迹清秀稚拙,明显是米娅小时候的笔迹,但落款日期却是三天前:
【哥: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
我也知道你看不见我真正想让你看见的部分。
这张明信片是我五岁时画的。当时你说铁塔像一把叉子,要叉住所有坏人。
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米娅】
方星河指尖抚过铅笔线条,触到纸背一处微凸——有人用针尖在背面扎了七个点,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中间那颗星,被反复描画三次,墨迹浓重得几乎穿透纸背。
他忽然想起组织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猎物,永远在等你主动踏入陷阱。因为他们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