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生生之气的玉液像是没有穷尽一样,尽数没入那两道残破躯壳,眨眼之间,五成已经被彻底耗尽了,之后就是六成,七成。
但周衍面容平静,只是垂眸望着那两道被碧色微光缓缓浸润的身影,感觉到这五大先天神木构成循环,在阆苑仙境当中淬炼出来的灵液,似乎真的起到了一丝丝效果。
敖穆和敖临渊的生机正在逐步恢复。
破局之道,就在此刻。
哪里还容得下什么心疼肉疼的?
周衍不断催动这玉净瓶,只恨这些灵液宝物还不够多,效果还不够强。
敖璃屏息立在他身侧,双手交握,指节泛白。她不敢出声,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担心会打扰了周衍的动作,让那缕自死渊攀回的生机再度断绝。
归墟之海凝固如冰。
不知过了多久。
周衍手中,阆苑仙境五大神木积累的元气近乎于都要耗尽的时候,敖临渊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他垂落的右手无名指,肉眼难以捕捉地,屈了一厘。
周衍松了口气。
敖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声音硬生生压回胸腔,狂喜,悲伤,委屈,不敢置信这复杂的情绪涌动,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敖临渊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沉静如渊、睥睨四海的龙眸,此刻浑浊如将涸之泽,凝滞了足足三息,才缓缓转动,落在面前那道玄甲身影与满脸泪痕的少女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又过三息。
“……蛟魔王?!”
“还有敖璃……你们怎么,在一起?”
声音嘶哑破碎,像锈蚀千年的铁门第一次被推开。
敖璃轻轻半跪在老者身前,伸出手来,握住了他垂落的那只枯瘦手掌,双眼微微泛红。
敖临渊垂眸望着她。
断角的断面已收口,新生龙角不过寸许,嫩如新笋,覆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他缓缓抬臂,那只曾一掌按沉北海妖鲸老祖的手,此刻连抬起都颤巍巍不稳。
他落在敖璃发顶。
极轻地,拍了一下。
然后他抬眸,望向周衍。
那目光里在一开始的惊愕之后,就变沉下去了,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惶然,只有思索之后,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
“既然蛟魔王已经来此,我和龙王陛下又都在这里,那么如果老夫预料不错的话,龙宫,变天了。”
周衍没有否认,回答:“二长老与共工结盟,隐修派态度暧昧。王妃被软禁,定海神珍失窃。”
“目前龙宫局势确实不妙。”
他顿了顿。
“大长老与龙王,是唯一能拨乱反正的龙族共主。”
敖临渊沉默良久,洒脱一笑,带着无可奈何:
“哈哈,龙族内部,老一辈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我和陛下也是勉励维持,如今敖屠和敖冕都有异心,老夫和陛下出面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所谓的名义声望,没有力量和大势支撑,也就只是个笑话。”
蛟魔王道:“事到如今,岂能坐以待毙?”
“大长老打算要眼睁睁看着龙族被带到九死一生之地吗?”
“天下大事,成与不成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而且,我看龙族年轻一代秉性纯良,虽然敖屠和敖冕把持了龙宫的权势,但是以你们二位的声望,回到龙宫,也足以阻拦他们。”
敖临渊无言以对。
他望向身侧仍沉睡未醒的敖穆。龙王的面容依旧灰败,但胸口那道几乎透体的暗伤已收敛至碗口大小,玉液浸润的边缘,新生肌理如春蚕吐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攀援。
敖穆的伤,比他更重。
若非这蛟魔王倾尽底蕴他们二人,至多再撑百日。
敖临渊闭了闭眼,也被周衍的话激起来了龙族本身的桀骜之气,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老夫当日,在海眼初见真君,还说要邀请真君来我龙宫看看,倒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模样,不过,没有想到,再见面的时候会是这么狼狈的模样,倒是让真君见笑了。”
“不过,我们受伤极重,虽然说是有真君的宝物和祖地的效果,但是也需要休养才能恢复到勉强可以行动的地步。”
“龙宫之变,老夫与龙王需半日稳固根基,方可现身。”
“这半日……”
他话音未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