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平整的石板上,声响沉肃。沿途早有净街,灯火次第点亮,映出甲胄森严的巡城卫。
车驾并非煊赫庞大的仪仗,反而颇为精简,除必要东宫属官、护卫外,并无过多闲杂。这符合李适一贯给人的印象,务实,克制,不尚虚浮。车厢内,李适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他面容有些清减,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与心力消耗留下的淡淡倦色,但下颌线条绷紧,自有一股不容动摇的沉稳气度。
所有外人都以为,太子李适是在担忧天下之事。
什么事情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忧心忡忡呢?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但是只有李适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路上走过来,这位给其他人留下第一印象就是稳定的太子都还没能梳理清楚自己和那个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妹妹的辈分,而一想到,这个辈分直接飞起来的妹妹的情况,自己还得去告诉父皇。李适的脑子就在通疼。
怎么和父亲说?
难道说,父皇啊,以后咱们和妹妹的辈分分开来?
各算各的。
她叫咱们还是父亲,兄长。
咱们叫她老祖宗?
入宫城,过重门,直至紫宸殿前。
李适落车,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袍服。殿前灯火通明,将汉白玉阶照得清淅无比。他抬眼望去,大殿深处灯火幢幢,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孤独的人正在那里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一步步踏上台阶。步履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靴底与石阶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淅,仿佛在叩问着这片沉默的宫阙。
殿门敞开,内侍无声退至两旁。
李适步入,于御阶之下行礼,声音平稳清淅:
“儿臣李适,奉旨还京,叩见父皇。”
李椒接见了李适,李适将各种事都告诉了皇帝,从一开始和郭子仪前去伐山破庙,周衍出现,周衍已经斩杀了济水神君,却要求将讨伐的目标设计为水神共工,在这个时候,李做勉勉强强还能维持住。当知道后来周衍直接凌空写下讨伐书,然后拉开射日弓,炎帝出现,互相称呼为兄弟的时候,李做的脸色就有些绷不住了,最后,李适道:“父皇,太庙当中的人道气运异动,恐怕就是因为这位。”“按周真君已经能引动太庙,还立下这样的功业。”
“恐怕得要为立下尊号名号了。”
李做道:“当如此。”
他们召集来了这个时代的名臣们,彼此讨论,要给周衍加封,加封号一一开始迟疑该把这位真君放到哪里去,理论上直接上大名是不合适的,象是黄帝,兵主,炎帝,战神这样的名号才符合。
那么,这个时候周衍的名号里,最大的就是炎帝的结义兄弟。
是有这样的着重锚点的。
比方说,娥皇女英,湘江女神,但是作为其锚点的另外的一个重要称号,则是尧之女,舜之妻,所以无论周衍是有什么样的功业,因为炎帝的强大和传说,和炎帝的结拜关系将会成为其传说里最不可忽略的一点。
有某位当代名臣提议,炎黄苗裔,直接动用炎帝二字,恐怕是有些牵涉到了太深的东西,其他的名臣,比如说颜真卿则是怒喷,表示既然炎帝都承认是二弟,那么何必拘泥?
而李适和李做对视了一眼。
父子两个都从自己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同样的一个事情。
那个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小姑娘。
辈分好象在天上飞啊。
还越飞越高了?
李椒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么长的时间里面处理公文带来的疲惫噌一下就清醒了,李适则是疯狂给父亲递眼色,如果不想要逢年过节得要去给李知微这小丫头去拜见的话,父亲,联手啊!
父子两个达成了共识,为了保住自己的辈分,至少不能让炎帝出现在这道长的尊号里面去,于是好一阵的扯皮,总算是最后把炎帝两个字去掉了。
诸事初定,最后一步,便是将那已随金册异动、于最后一页隐隐浮现的名号,彻底勘定、归位。此事关乎大唐的国运与人道气运,非比寻常,自当由河北总盟主、当朝书圣,颜真卿亲笔书就。
太子李适将所知周衍事迹,尤其灌江口前那几近神话的一战,还有手持射日弓诛杀共工身影的一战,细细道来。颜真卿凝神静听,不发一言。待李适言罢,这位以忠烈与书法冠绝当代的名臣,于太庙前沐浴更衣,焚香静坐。
三日三夜,他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仿佛泥塑木雕。香火缭绕,陪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