痣,像雪地里溅落的一星火。
后来她问少年名字,对方只说:“杂役不配有名。”
她再没见过他。只听说那场战后,杂役营三百余人,活下来不足三十,尸首堆成山,连块囫囵碑都立不起。
“原来是你……”她喃喃道,眼眶猝然发烫,“你早该说。”
“说了,你就不会烧字条。”江满收回手,黑雾重又合拢,“有些事,不说透,才能活久些。”
任迁忽然插话:“行了,煽情戏码先搁一边。八卓倾城,邪神祭坛在你们八河宗地底三百丈,阵眼是条活水龙脉,已被邪神污染成黑血河。若不尽快镇压,三月之内,整条龙脉崩断,方圆千里化为死域。宗门给的时限是——”他弹出一枚玉简,悬浮半空,“七日。”
八卓倾城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湿意,转身走向墙角一只青铜匣。匣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唯剑尖一点寒光如星不灭。
“这是我师尊寒梅雪的佩剑‘霜烬’。”她指尖抚过断刃,声音沉静下来,“当年北境之战,她以此剑斩断邪神分身,剑毁人伤,从此再不能御剑百丈。这柄剑,本该陪她入土。”
江满看着那断剑,忽然道:“寒梅雪前辈当年斩的,是不是一头披鳞、额生双角的邪神?”
八卓倾城猛地回头:“你怎知?”
“因为我在邪神之法第二卷末页,见过它的画像。”江满语气平淡,“旁边批注写着:‘八河孽畜,擅伪龙形,吞食龙脉为饵,饲其本体于归墟之渊。’”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任迁脸色变了:“归墟之渊?那不是上古记载中,诸天万界崩解后残留的混沌缝隙?传说连仙帝陨落,尸骸都会被拖进去……”
“不错。”江满点头,“所以八河邪神不是本体降临,只是借龙脉为桥,投下一道‘蚀影’。真正可怕的是它背后的东西——那才是宗门急着把它运走的原因。”
八卓倾城握紧断剑,指节泛白:“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带路。”江满道,“我们进地底,你持霜烬断剑,引龙脉残存的清气护住心神;我破祭坛封印;任迁师兄在外布‘九曜镇岳阵’,截断邪神与归墟的联系。若成功,龙脉可续,八河宗百年气运不衰。”
“若失败呢?”
“失败?”任迁耸肩,“那你我三人,连同八河宗上下三万七千口,都会变成归墟里一缕游魂,连轮回都排不上号。”
八卓倾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好。我带路。”
当夜子时,三人立于八河宗后山断崖。崖下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条暗河蜿蜒如蛇,河水漆黑如墨,偶有赤色气泡浮起,炸开时弥漫出腐甜气息。
八卓倾城取出霜烬断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裂痕间顿时亮起细密银光,如活物般游走,剑尖寒芒暴涨三尺。
“跟紧我。”她纵身跃下悬崖。
江满与任迁紧随其后。坠落不过三息,脚下云雾骤然沸腾,化作无数黑手抓来。八卓倾城断剑横扫,银光如轮,黑手触之即溃。可溃散处黑雾更浓,凝成一张张扭曲人脸,齐声嘶嚎:“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是被邪神吞噬的八河宗历代弟子魂魄,早已炼成怨蛊。
江满袖袍一振,掌心浮出一卷泛黄竹简——正是《邪神之法》第二卷。他指尖划过竹简,口中诵出拗口咒言,声音不高,却压过万千厉啸。竹简上墨字逐一亮起,化作金线飞出,在三人周身织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光茧。
怨魂扑至光茧前,竟如撞琉璃,纷纷反弹消散。
任迁啧啧称奇:“这法子……倒是比执法堂的‘镇魂铃’还管用。”
“邪神之法,本就是以邪制邪。”江满淡淡道,“它吃魂,我就喂它更凶的‘食魂虫’。”
话音未落,光茧表面忽然浮现无数细小黑点,蠕动、膨胀,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甲虫,背甲幽蓝,口器锯齿森然——正是竹简中记载的“蚀心蛊”。它们自光茧钻出,扑向怨魂,啃噬之下,魂魄哀鸣渐弱,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被黑河吸走。
八卓倾城侧目:“你不怕它们反噬?”
“怕。”江满直视前方翻涌的黑河,“但比怕更重的,是债。”
黑河近在咫尺。八卓倾城断剑插入河面,银光刺入墨水,竟劈开一条三尺宽的通道。河底嶙峋怪石裸露,石缝间爬满血色藤蔓,每根藤蔓顶端都结着一颗人头大小的肉瘤,搏动如心。
“祭坛到了。”她声音发紧。
通道尽头,一座由白骨堆砌的高台矗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