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赫缺的记录，不仅仅是江满，其他人也颇为好奇。

对方昏迷了这么久，连上前后的记录，中间应该有个缺口。

这个缺口正常来说，没人会在意。

但一路上赫缺的表现就是那种一丝不苟、事无巨细都...

门内烛火摇曳，映得八卓倾城半边脸明暗不定。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那不是她第一次见被遮面之人——执法堂审讯时常用此法，但从未有人被遮得如此彻底：黑雾缠绕，似活物般游走于周身三寸，连衣角拂动的轨迹都被扭曲成模糊残影，仿佛此人根本不在这一方天地的常理之中。

“他……就是收服我的人？”她声音发紧，尾音微颤，竟不像质问，倒似确认一件不敢信的事。

任迁抱臂靠在门框上，笑意懒散：“不然呢？难不成我还特意寻个傀儡来糊弄你？”

八卓倾城没答，只死死盯着江满。她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枚青玉符，指尖一弹，符纸无声燃起幽蓝火苗，火光中浮出三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直直刺向江满面门——那是宗门秘传的“照魂引”，专破幻术、障眼、神识遮蔽，连金丹修士的本命面具都可灼穿三分。

银线触到黑雾刹那，嗡鸣骤起，如琴弦崩断。黑雾猛地翻涌，竟将银线尽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火苗倏然熄灭，青玉符咔嚓裂开两半，坠地碎成齑粉。

任迁吹了声口哨：“哟，脾气挺冲。”

八卓倾城脸色煞白，退后半步，撞在身后青铜灯架上，灯油泼洒，火舌舔上垂落的帷帐。她却像没看见，只盯着江满被黑雾裹住的轮廓，喉间滚了滚：“你……到底是谁？”

江满没说话。他只是抬手，缓缓摘下腰间一枚灰扑扑的旧木牌——那牌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漆色剥落，只依稀可见“三河”二字，底下还刻着一道浅浅的刀痕，像是某次激斗中留下的印记。

八卓倾城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牌子。三年前三河宗山门大比，有个外门弟子持此牌闯入藏经阁禁地，硬生生扛下七道护阁雷符，只为取走一卷残缺的《九锻玄骨经》。事后执法堂追查，只查到此人姓江，名不详，籍贯不详，连灵根都测不出，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缕烟。后来那人便消失了，再无人提起。可此刻，那枚牌子静静躺在江满掌心，木纹里的裂痕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你早知道我会认出来？”

江满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像砂石磨过青砖：“我若不想让你认，你连牌子上的字都看不清。”

屋内霎时死寂。连窗外掠过的夜枭都噤了声。

任迁却忽而笑出声，拍了拍江满肩膀：“行啊师弟，藏得够深。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八卓倾城苍白的脸，“你既然记得他，就该知道，当年他取《九锻玄骨经》，是替谁取的。”

八卓倾城浑身一僵。

她当然知道。那年她刚筑基失败，灵脉被阴煞反噬，修为一日日跌落，连最基础的引气都艰难。是那个无名弟子，冒死闯禁地，只因听闻她曾在藏经阁外徘徊三日，只为摸一摸那卷经书封皮。后来经书送至她榻前，附一张潦草字条：“经有残，骨可锻，人未死，火不熄。”

她烧了字条，却把经书一页页抄录，用血混墨，誊满十七册。如今那些册子还锁在她洞府深处，夹层里压着三片枯萎的梧桐叶——正是当年那人从后山老梧桐上折下，夹在经书里一同送来的。

“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那时就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江满摇头，“只知一个筑基失败的女修，在藏经阁外站了三天，鞋底磨穿，也不肯挪半步。若非真想活，何必求一本锻骨经？”

八卓倾城喉头哽咽，忽而冷笑：“所以你现在来，是为讨债？还是……”她顿住，目光锐利如刀，“当年你放任我烧掉字条，如今却拿牌子来逼我认人，江满，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满沉默片刻，抬手一挥。黑雾应声散开三寸，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冷硬，唇色极淡，右耳垂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八卓倾城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粒痣。十年前，她尚是寒梅雪座下记名弟子，随师尊赴北境剿邪，途中遇伏。一支淬毒骨箭射穿她左肩，箭簇卡在琵琶骨缝里，拔不得，剜不得。是当时随军的一名杂役少年，用烧红的铜镊子一点一点夹碎箭簇，再以冰魄寒泉冲净伤口。少年右手虎口被烫得焦黑，左手却稳如磐石，连抖都没抖一下。她昏沉中睁眼，只看清他耳垂那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