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云子楼落针可闻。方才还推杯换盏的食客们僵在原地,酒杯悬在半空,面色惊骇如见鬼魅。
汤庭华却未看尸体一眼。她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枚玉珏——血光渐敛,裂纹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古老铭文,扭曲如活蛇游走:
【地脉为引,怨煞为薪,焚尽凡胎,铸吾永生。】
字迹,与她手中那张纸条上的笔锋,竟有三分神似!
她心头剧震,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青阳古城护城大阵,乃上古遗存,核心阵眼向来隐秘,唯历代县令与镇魔司密档可查。可张家覆灭后,所有密档皆被镇魔司封存,外人不得窥视半分。这申屠烈,如何得知“心窍”之名?又如何认出这玉珏真容?
除非……有人故意泄露。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留香居方向——那扇窗依旧空荡,可就在她视线投去的刹那,斜对面茶肆二楼一扇半开的木窗后,一道素白身影倏然一闪而逝。那人并未回头,只留下一个清瘦背影,袍角在晚风中轻轻一扬,如鹤翼掠过天际。
是楚凡!
汤庭华呼吸一窒,几乎要冲下楼去。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想起纸条上那潦草“走了”二字,想起自己泪落书页的狼狈,想起他始终未露真容、未言一语、只托人转交重逾山岳的馈赠……这哪里是重逢?分明是郑重其事的诀别,是以宝物为礼、以秘籍为契、以一场盛大退场,为过往所有恩怨画下的冰冷句点。
她慢慢松开剑柄,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楼下,镇魔司武者已围拢申屠烈尸身,为首鬼面人俯身拾起玉珏,动作谨慎如捧薄冰。他抬头扫视全场,目光掠过汤庭华时,竟微微一顿,随即颔首致意,转身率众离去。甲胄铿锵声渐行渐远,只余满楼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汤庭华缓缓走回桌边,坐定。她拿起那本蓝皮册子,指尖拂过封面,动作轻缓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然后,她打开第一个玉盒。
盒盖掀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苍凉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置身千年古林深处。盒中静卧一株灵草,通体碧玉,七片叶脉如金线织就,叶尖凝着一点晶莹露珠,折射灯火,竟似星辰坠入凡尘——正是七百年苍灵草!
第二个玉盒开启,醒魂藤盘踞其中,紫茎虬结,藤蔓上生着七枚拇指大小的赤红果实,果皮光滑如镜,内里似有微小漩涡缓缓旋转,吞吐着丝丝缕缕澄澈神光。
她又取过瓷瓶,逐一揭开瓶塞。八纹聚元丹清香醇厚,如春日山涧;八纹增元丹药气磅礴,似海潮拍岸;八纹开脉丹则气息内敛,却如蛰伏火山,蕴藏着足以撕裂筋脉的狂暴伟力。
价值连城,倾城难求。
可汤庭华的目光,却越过所有奇珍异宝,落在纸条末尾那行小字上:“……便算当年气哭他的赔礼吧。”
气哭他?
她指尖一颤,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清越,最后竟如银铃碎玉,在死寂的茶楼里兀自回荡。她笑得眼角沁出新的泪,笑得肩头轻颤,笑得像个初尝蜜糖、手足无措的稚子。
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倒在长街装死时,那憋屈又倔强的眼泪;记得她被讹走千两银子后,蹲在墙角呜咽不止的委屈;记得她被夺走《四霄御风真经》残卷时,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羞愤……他全记得。一字未提,却字字刻心。
这哪里是赔礼?这是他亲手,将她少女时代所有狼狈不堪的碎片,一一拾起,以无上修为、倾世珍宝为胶,细细粘合,最终捧回她面前,还她一个完好如初、甚至更胜往昔的自己。
汤庭华深深吸气,将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收进怀中。那点微凉的触感,紧贴着心口,竟渐渐暖了起来。
她不再看玉盒丹药,而是翻开蓝皮册子第一页。
纸页雪白,墨字遒劲,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开篇并无序言,只有一行题记,墨色浓重得仿佛刚从血中汲出:
【风非无形,乃天地之息;御风非凌驾,乃与息同频。故修此经者,当先修心——心若止水,则风自驯;心若狂涛,则风噬主。】
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颤。
汤庭华指尖抚过那“心若止水”四字,指尖微微发烫。她忽然忆起,当年长街初遇,她被他一掌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时,他隔着面具,曾淡淡道了一句:“心浮气躁,根基不稳,纵有千般妙法,亦如沙上筑塔。”
彼时她只觉羞愤,如今才懂,那是他早已看穿她所有虚浮骄矜,留下的第一道箴言。
窗外,夜风忽起,卷起柳絮如雪,簌簌扑打窗棂。汤庭华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