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铜铃。
只有拇指大小,黄铜铸就,铃身刻着细密云纹,铃舌是一条盘曲的小蛇,蛇眼嵌着两粒黑曜石,在阳光下幽幽反光。
柳昭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姜家祠堂的镇魂铃?”
“嗯。”陆程文把铜铃放进她掌心,触感微凉,“姜小虎给的。他说,你带着它,药翁就不会让你死。”
柳昭握紧铜铃,指节泛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懂药性。”陆程文盯着她眼睛,“更因为你……还记得怎么熬那一碗‘归元汤’。”
柳昭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她踉跄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大理石柱,风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疤痕——形如新月,边缘微微凸起,是幼年烫伤留下的印记。
归元汤。
姜家秘方,专治药毒反噬,需以川贝母、野山参、沉香木屑为引,文火慢熬两个时辰,汤色澄澈如琥珀,入口微苦,回甘极烈。当年柳昭八岁,误服半剂被篡改药方的“定神散”,神志昏聩三日,全靠一碗归元汤吊住性命。
而熬那碗汤的人,是姜小虎。
那时他十二岁,站在灶台前,用一块破布垫着烫红的手背,一遍遍搅动药罐,直到汤色渐变,直到柳昭在榻上轻轻哼了一声,睁开眼。
柳昭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铜铃上,溅起细微水花。
陆程文没擦,只轻轻拍了拍她肩:“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谁?”
“一个快死了的老人。”
柳昭睁开眼,声音嘶哑:“药翁?”
“不。”陆程文摇头,牵起她的手,朝停车场走去,“是他师兄。”
柳昭猛地顿住脚步:“药翁……还有师兄?”
陆程文回头一笑,眼神沉静如古井:“药翁的师兄,叫陈伯庸。你导师。”
柳昭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陆程文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你导师没告诉你,他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师门么?”
柳昭嘴唇发白:“他说……是因为他偷学了禁方。”
“错。”陆程文目光如刀,“是因为他发现,药翁熬的归元汤里,少放了一味药。”
柳昭呼吸停滞:“什么药?”
“忘忧草。”陆程文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种只生长在姜家祖坟后山的草。无毒,却能让人遗忘最痛的记忆。药翁一生救人无数,唯独不愿救姜家人——他觉得,有些痛,必须刻进骨头里,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柳昭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
陆程文扶住她,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青瓦老屋前。中间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药翁,左侧是面容清癯、眼神桀骜的陈伯庸,右侧是个穿蓝布褂子的少女,眉目温婉,怀里抱着一只熟睡的小奶猫。
照片背面,一行小楷墨迹未干:
【癸未年春,与师兄伯庸、师妹阿沅,于姜家祠堂前合影。愿此生不弃医道,不负苍生。——沈药】
柳昭死死盯着那个“阿沅”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沅。
姜家旁支遗孤,姜小虎的姑奶奶。
二十年前,因坚持用药翁禁方救治瘟疫灾民,被长老院定为“逆医”,焚毁医典,逐出西蜀。
她临行前,将襁褓中的姜小虎托付给陈伯庸。
而陈伯庸,收下了孩子,却烧掉了所有医案,只留下这一张照片,和一句疯话:
“阿沅错了。药不能救人,只能……帮人记住疼。”
柳昭抬起头,泪水早已流尽,眼中只剩一片烧过的荒原。
“所以……”她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姜小虎让我回来,不是为了救谁。”
陆程文点头,替她拉上风衣拉链,挡住那道新月疤痕:“是为了,让你亲手烧掉最后一张药方。”
远处,一辆老旧的桑塔纳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陈伯庸沟壑纵横的脸。他左耳缺了一小块,和布衣一模一样。
他看着柳昭,抬手,做了个古老的药家礼——左手覆右腕,右手虚托,掌心向上。
那是药家弟子拜见师长时,最高规格的“承药礼”。
柳昭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同样虚托,掌心向上。
两只手,在西蜀正午灼热的阳光下,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桑塔纳启动,驶向隐龙山庄方向。
而此刻,山庄深处,药翁正坐在松风亭内,面前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