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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失声:“你疯了?!山门守卫有赫连侯府亲兵、蔡京豢养的‘玄甲十二骑’,还有青莲宫护法‘白莲十二使’——个个都是先天境高手!”
灵文没已行至亭口,闻言只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她半边侧脸,平静无波:“所以,才请神尼与温前辈同行。您二位,一位是慈航静斋前任长老,一位是江南第一毒医。若论破阵,我或不如诸位;但若论……如何让三百个虔诚诵经的人,同一时刻,听见自己心底最恐惧的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我恰好,最近练成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墨滴入水,悄然消散于夜色之中。唯余亭中残梅数瓣,静静躺在青石之上,瓣心一点朱砂色,宛如未干的血。
红袖神尼凝视那抹朱砂,忽然抬手,将手中乌木念珠一粒一粒,重新穿回绳上。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温晚望着空荡荡的亭口,喃喃道:“她……到底是谁?”
红袖神尼将最后一粒珠子系紧,垂眸道:“是那个在寒山雪夜里,替我们劈开三丈厚冰,只为救出被困地窖的三十个孩童的少女;是那个在迷天盟血洗洛阳时,独自挡住关七三炷香,硬生生拖到援兵抵达的剑客;也是那个……在雷损棺木前,吞下半块青砖,从此再未尝过甜味的人。”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重重夜幕,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汴京:“她不是谁。她是……这破碎山河里,最后一柄不肯折的剑。”
亭外,风止。
月光如练,无声铺满整座洛阳城。远处钟鼓楼传来三更梆响,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人心最深处。
而在那声音尽头,汴京方向,一道极淡的箫音悄然升起,起初微不可闻,继而如游丝般缠绕上月华,呜咽着,盘旋着,竟似在回应这洛阳城中的三声更鼓。
箫声里,有雪落寒江,有雁过衡阳,有少年策马踏碎春冰,也有将军白发握断长枪。
那声音太熟悉了。
温晚猛地抬头,泪如雨下:“是……是岳飞?!”
红袖神尼却摇头,目光深邃如古井:“不。是灵文没。”
她望向箫音来处,一字一句道:“她在吹《破阵子》。”
“可这一遍……”
“她吹给雷纯听。”
“也吹给……整个青莲宫听。”
风起。
箫声陡然拔高,如裂云霄。
洛阳城中所有铜铃、檐角、窗棂、甚至未熄的灯芯,都在同一瞬嗡鸣共振。
那一夜,三百户人家同时听见自家祖宗牌位前,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而青莲宫山门之内,正跪在蒲团上诵经的雷纯,指尖忽然一颤,手中佛珠滑落,其中一颗滚入香炉,刹那间,炉中青烟扭曲成一张人脸——正是她父亲雷损,双眼流血,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字:
**孽障。**
雷纯浑身剧震,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香炉中青烟袅袅,那张人脸却未散去,反而越发明晰,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然白齿。
与此同时,汴京金风细雨楼废墟之上,苏梦枕缓缓睁开眼。
他面前,半截断碑静静矗立,碑上“金风细雨楼”五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他抬手,用指尖蘸了蘸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在断碑背面,一笔一划,补全了那五个字。
血迹未干。
他抬头望向洛阳方向,唇角微扬,轻声道:
“……终于,轮到你了。”
远处,箫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天地寂静,唯有此音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