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未达眼底,“倒真有一桩。船至瓜洲渡口,忽见一只白鹤掠江而过,羽翼擦过桅杆,竟留下三片雪羽。船夫说,此乃祥瑞,预兆贵府将有喜事临门。”
狄飞惊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纹丝不动:“哦?白鹤衔瑞,确是吉兆。不知姑娘可拾得那三片羽?”
“拾了。”她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徐徐展开——内里果然裹着三片纯白翎毛,根部尚带一点暗红血痂,如朱砂点睛,“狄总管若信,便收下;若不信……”她指尖轻弹,一片羽毛倏然腾空,被穿堂风卷起,直扑狄飞惊面门。
他本能抬手欲挡,却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生生顿住。羽毛擦过他鼻尖,飘然落地,正停在他玄色靴尖之上,白得刺目。
大说就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便当娘,未曾来过。”
狄飞惊喉结滚动,终是弯腰,亲手拾起那片羽,收入袖中。再抬头时,笑意更深,却冷得渗骨:“姑娘说得是。狄某,铭记于心。”
茶已奉上,松烟墨色的茶汤澄澈如镜。大说就执盏不饮,只以指尖摩挲盏沿冰凉釉面,忽而问:“狄总管可知,为何六分半堂最忌‘白鹤’二字?”
狄飞惊执壶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愿闻其详。”
“因百年前,初代堂主曾立誓:凡叛者,如鹤折翅,永堕泥淖。”她垂眸,看盏中倒影晃动,“而今……有人替他,折了第一根翅骨。”
狄飞惊面色不变,只将茶壶搁回紫檀托盘,发出一声轻响:“姑娘所言,狄某不解。”
“不解便不解吧。”她终于举盏,浅啜一口,舌尖微苦,继而回甘绵长,“娘只问一句——若有一日,堂主令下,要你亲手剜去自己左眼,以证忠心……你剜,还是不剜?”
满室寂静。檐角铜铃又响,一声,两声,三声。
狄飞惊缓缓抬手,按在左眼之上,指腹用力,仿佛真要挖下去。半晌,他松开手,掌心赫然印着一道深红指痕,皮肉微肿:“狄某……剜得。”
大说就凝视那道红痕,忽然笑了。这一笑,竟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连檐角铜铃都似为之一滞。
“好。”她放下茶盏,起身,“狄总管果然是个明白人。娘走后,烦请将此物,交予堂主亲启。”
她自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封口未蜡,只以一根白发缠绕系紧。那发丝纤细如缕,在日光下泛着幽微银光,竟是与她鬓角那缕霜色同源。
狄飞惊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截白发,竟如遭电噬,指尖一颤。
大说就已转身离去,裙裾翻飞如云,只余清冷余音袅袅:“记住——不是给堂主看的。是给……那个在棺材里数白菊的人看的。”
狄飞惊独自立于厅中,素笺在手,重逾千钧。他缓缓展开,笺上无字,唯有一幅小像——墨笔勾勒,线条凌厉,画中人立于断崖之巅,背对苍茫云海,长发飞扬,衣袂猎猎,腰间悬剑,剑鞘古朴,鞘首嵌一枚青玉,玉上阴刻二字:**止水**。
画像右下,题一行蝇头小楷:
**“止水非潭,乃心;心若崩摧,万劫不复。”**
落款处,空白一片。
狄飞惊盯着那片空白,久久不动。窗外日影西斜,一寸寸爬过他青白的脸颊,最终停驻于那道尚未消退的指痕之上。他忽然抬手,将画像凑近唇边,深深一嗅——墨香清冷,却掩不住纸背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梅花冷香。
是他亲手栽在止水潭畔的那一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无澜,唯余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唤来心腹,低语数句。那人领命而去,片刻后捧回一只紫檀匣,匣面雕着缠枝莲纹,锁扣处嵌一枚青铜虎符。
狄飞惊亲手启匣——内里并非兵符印信,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每一张,都画着同一幅小像,只是角度不同:仰视、俯瞰、侧影、回眸……每一笔,皆力透纸背,每一帧,皆杀机隐现。
最底下,压着一本薄册,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墨迹犹新:
**《止水纪略·卷一》**
**撰者:狄飞惊**
**起笔:大观三年冬,大雪**
他指尖抚过“大观三年”四字,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窗外,最后一片枯叶坠地,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与此同时,金风细雨楼绿楼顶层,杨飞邪正将一叠密报置于案头。最上一封,火漆印赫然 stamped 着六分半堂独有的“双钩戟”纹。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叹一声,提笔在密报旁批注:
**“白鹤已栖止水潭。羽落三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