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幅被墨迹玷污的油画。
“——塞拉维亚联邦议会会通过《紧急国防授权法案》,允许阿列克军事顾问团接管全部边防要塞。届时,您的七十万大军将发现自己被三面铁壁围困:北有奥斯特人扼守高加索隘口,西有韦勒比恩舰队封堵海上退路,东有阿列克铁骑扼守土斯曼边境。而您引以为傲的补给线?”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今日刚送抵的军需账册副本,指尖点在某行数字上:“您上个月拨付给第十四师的三千吨燕麦,实际运抵前线的只有四百二十袋。剩下的,全进了喀山总督府粮仓——而那位总督,三天前刚收到阿列克财政部的‘特别补贴’。”
巴季罗八世踉跄着抓住桌沿,指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站在克里姆林宫穹顶,脚下是无数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而每张嘴里都衔着一卷不同颜色的丝绸:奥斯特的黑鹰纹、韦勒比恩的白狮鬃、阿列克的赤鸢翎……它们缠绕成绞索,正缓缓勒紧他的脖颈。
“您以为自己在驾驭猛兽?”塔西娅谢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不,父亲。您只是它们争抢的那块腐肉。”
侍从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看见皇帝眼白处浮现出蛛网状血丝,而塔西娅谢裙摆下摆无风自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沿着地毯蔓延。但当他再眨眼时,那幻象已然消失,只余下皇储静静伫立,指尖还残留着墨迹与焦痕。
“够了!”巴季罗八世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劈裂如朽木,“滚出去!立刻!马上!否则朕……朕……”
他抓起桌上的银质圣像,那是去年圣诞节教宗特使所赠,此刻被他当作武器高高举起。可手臂刚抬至半空,便剧烈痉挛起来,圣像脱手坠落,在地毯上弹跳两下,最终面朝下静卧——那镀金基督低垂的眼睑,正对着塔西娅谢脚边一摊未干的墨水。
塔西娅谢俯身拾起圣像,用蕾丝手套仔细擦拭沾染的污渍。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颊,可当她再次抬头时,皇帝赫然发现,圣像背面原本镌刻的拉丁文祷词已被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崭新的俄文:
【汝之冠冕,实为枷锁】
【汝之疆域,皆是坟场】
“这是我在修道院地窖用指甲刻的。”她将圣像放回原处,指尖抚过那行新刻文字,“现在,它属于您了。”
巴季罗八世瘫坐在御座上,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泥塑。窗外传来钟楼报时的沉闷声响,午夜十二下,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他颅骨内。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命人将年仅十六岁的皇储拖进修道院地窖,锁进铺满生锈铁链的囚室。当时少年蜷缩在角落,用冻僵的手指在墙壁上画满螺旋纹路,嘴里哼着走调的安魂曲。而自己站在铁门外,听着那歌声渐渐微弱,终于化作一片死寂。
原来那不是终结,而是孵化。
“您还有三天时间。”塔西娅谢提起裙摆,行最后一个屈膝礼。紫裙曳地,拖过那摊墨水时竟未沾染丝毫污迹,仿佛那液体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底下猩红地毯——那颜色,竟与皇室纹章上的血蔷薇如此相似。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悸,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对了,”她忽然停步,没有回头,“您不必担心‘静默兄弟会’。他们今早已集体感染热病,正在地窖里互相啃食手指——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实际上,他们的首席执事刚刚签署文件,同意将‘净化经费’转投阿列克军工联合体,用于采购新型火药干燥机。”
门扉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巴季罗八世呆坐良久,直到烛火将尽,才猛地扑向书桌抽屉。他颤抖着抽出一叠密函,那是今日刚送达的各地总督效忠表——可当他展开最上面一份时,赫然发现朱砂印鉴旁多出一行蝇头小楷:“陛下若执意南征,臣等愿效忠新君”。笔迹与塔西娅谢信纸上的一模一样。
他疯狂翻检其余信件,每一份末尾都悄然浮现同样批注。最后他抓起御玺,狠狠砸向桌面,金印崩裂,裂痕如闪电般贯穿整个玺面。
与此同时,圣彼得堡城郊,一座废弃的钟表匠作坊地下室内。
莫林·格雷斯顿女爵摘下沾满机油的护目镜,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面前的长桌上,整齐排列着七十二只黄铜怀表,表盖全部打开,机芯裸露。每只表盘中央都嵌着一枚微型水晶球,球内悬浮着细小的星尘,正随着某种不可闻的频率微微震颤。
“第七十二只。”她轻声说,指尖划过水晶表面,“波斯湾的潮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