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用那种近乎神谕的温柔宣告“他只是你们的笨蛋”时,他眼底深处掠过的、那抹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与……释然。
原来最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由钢铁与咒文铸就。
而是由无数个这样微小的、带着奶香的、不合时宜的瞬间,一砖一瓦,亲手垒砌。
可露丽慢慢睁开眼。她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擦去了眼角那滴尚未坠落的水光。
然后,她挺直脊背,将怀中那本硬壳预算书抱得更紧了些,转身,朝着财务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走廊的光影在她脚下流动,像一条无声奔涌的河。
而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内,李维薇娅终于从床上挣扎着坐起。她踢开碍事的被子,光着脚丫子跑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冬日午后的阳光轰然涌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眯起眼,望着窗外澄澈得令人心颤的蓝天,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过于幼稚的恐龙睡衣,突然毫无预兆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风铃,在空旷的房间里叮当作响。
她笑得前仰后合,银发在光线下流淌着碎钻般的光泽,恐龙兜帽上的软锯齿随着她的动作疯狂摇晃。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指胡乱抹着脸颊,笑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尔薇端着空杯子,静静地看着她。
“笑什么?”他问。
李维薇娅笑得打了个嗝,一边抽气一边指着窗外,声音还在抖:“你看!你看外面!太阳!多好啊!真……真像个傻瓜啊!”
她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灿烂得如同初升的朝阳,毫无阴霾。她朝尔薇张开双臂,那件绿色的、带着锯齿兜帽的恐龙睡衣,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像一面小小的、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旗帜。
“过来!”她命令道,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欢喜,“抱抱!趁我现在还穿着这个‘家庭霸主’战袍!趁可露丽还没回来抓我们写检讨!趁世界还没开始转动!”
尔薇没动。
李维薇娅也不催。她就那么站在光里,张着双臂,银发飞扬,笑容盛满整个房间,仿佛只要他愿意向前一步,就能接住整个春天。
窗外,风停了,雨歇了,连廊檐上最后一颗悬而未落的水珠,也终于挣脱了束缚,滴落下来。
嗒。
一声轻响,清晰可闻。
尔薇放下空杯子。
他站起身,走向那片铺天盖地的、温暖的光。
走向那个,正笨拙地、义无反顾地,向他展开全部柔软的皇女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