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
金平原,双王城,大区执政官公署。
窗外的风有点大。
希尔薇娅正赖在李维怀里。
她刚处理完一堆关于年底宴请的无聊公文,现在只想在这个男人身上充充电。
可露丽坐...
十月十七日。
清晨五点十七分。
法兰克,勒阿弗尔港。
咸腥的海风裹着细密的雾气扑在脸上,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粗麻布。安南站在码头尽头的灯塔基座旁,军靴边缘已沾满湿漉漉的褐色海藻与盐晶。他没戴手套,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纸面微潮,墨迹被雾气洇开了一角,却仍能辨出那行加急铅印:
【贝罗利纳·枢密院特急·第741号】
【波斯·沙赫纳巴德油田勘探队于十六日晨七时三十二分钻遇高压油层。首喷持续四十三分钟。井口压力表爆裂。目击者称:白金之河自地心奔涌而出,灼热如熔银,映亮整片戈壁夜空。】
安南把电报折了三道,塞进内袋。动作很慢,仿佛在给某个仪式留出呼吸的间隙。
身后传来皮靴踏在碎石上的声响。赫尔曼快步走来,肩章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手里拎着一只黄铜保温壶。“阁下,刚煮的浓咖啡,加了双份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南的侧脸,“……您已经在这儿站了二十一分钟。”
安南没回头,只抬起下巴,示意远处。
海平线尚未泛白,但天幕正从靛青向灰蓝过渡。就在那抹将明未明的薄光之下,六艘船影正缓缓破雾而来。不是战舰,也不是商船——是六艘被临时征用的旧式运煤船,船体漆皮剥落,铆钉锈迹斑斑,烟囱却喷吐着异常浓烈的黑烟,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在喘息。甲板上,一排排帆布遮盖的货箱堆叠如山,箱角露出半截印着“P-7型橡胶压延机”的德文铭牌。最前方那艘船的舰桥上,一面奥斯特海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一角已被海水泡得发白,却依旧固执地展开。
“埃德蒙人来了。”安南说。
赫尔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喉结动了动:“……比预定早了七小时。”
“他们怕迟到。”安南终于转过身,从赫尔曼手中接过保温壶。滚烫的金属熨帖掌心,他拧开盖子,没喝,只是让热气扑在睫毛上,“艾森哈特总长昨天发电报给沃伦佐夫公爵,说‘若法兰克码头少一根钉子生锈,便扣海军预算三个月’。”他轻笑一声,“你看,连罗斯人现在都学会用奥斯特人的语气说话了。”
赫尔曼也笑了,却笑得有些涩:“可他们护航的船……只有两艘驱逐舰。还是十年前的老型号。”
“够了。”安南仰头灌了一口咖啡,苦味直冲后脑,却让他眼底的疲惫淡了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演戏的。”他抬手,指向远处海面——那里,几道极细的白色航迹正悄然浮现,呈扇形散开,如同无形的手指在雾中划出警告的弧线。“阿尔比恩的潜艇在巡弋。老式的Q艇,靠柴油机浮航充电。它们不敢靠近港口,但会盯着每一艘离岸的船。”
赫尔曼脸色一紧:“那批橡胶……”
“第一批原胶还在海上。”安南打断他,声音沉静,“走的是马六甲航线,由三艘武装商船掩护,挂的是中立国旗。真正的饵,是这六艘空船。”他望向那些正缓缓靠岸的运煤船,“船上装的全是空箱——底层垫着铅块,顶层铺着锯末,再盖一层薄薄的橡胶屑。气味、重量、红外热成像……全都像真货。阿尔比恩人要是咬钩,就让他们咬个痛快。”
赫尔曼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格奥尔格大臣的方案,也在同步推进?”
“今早收到电报。”安南从另一侧口袋抽出第二张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婆罗多东部难民营,首日发放一号营养块一万两千三百份。其中,八千六百零二人主动登记为‘圣十字互助会’成员。三百一十七名婆罗门祭司拒绝领食,当场绝食。十七人暴毙。”他停顿两秒,指尖无意识捻着纸边,“……塔伦大臣批了追加拨款。理由是:‘饥饿是最诚实的选民。’”
赫尔曼没接话。他盯着安南指腹上一道新添的浅痕——那是昨夜反复擦拭匕首留下的。
雾气更浓了。海风卷起安南的大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土斯曼弯刀。刀鞘是深褐色牛皮,没有纹饰,只在鞘口嵌着一枚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质齿轮徽记。那是帝国工业总局的暗标,也是李维亲自颁授的“特殊授权令”凭证——凭此物,可调用任何一家国有工厂的产能,无需经手枢密院文书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