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丝,忽然转身,走向院门。
刁庸还瘫在那儿,像一滩正在风干的烂泥。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本能地想后退,可腰背僵硬如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沾着泥点的小脚停在自己面前。
“带路。”灵力说。
刁庸哆嗦着点头,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作响:“去……去庶务堂……赵执事……申时三刻……在……在偏殿验新收的寒髓铁矿……”
灵力没应声,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脚趾圆润,指甲粉嫩,沾了点灰,但很干净。
他忽然弯腰,用小指指甲轻轻刮下刁庸下巴上一片正簌簌剥落的死皮。
那皮屑飘落时,竟在半空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点,落地即消。
“你身上,有赵元方的味道。”灵力直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很臭。”
此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谁敢擅闯管事院!”
“快去禀告赵执事!刁管事出事了!”
“拦住他们!尤其那个穿法袍的女修——”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院墙外冲进来的七名巡守弟子,全在踏入门槛的刹那僵在原地。
不是被制住,不是中了幻术。
是他们看见了——灵力身后那扇敞开的柴房门内,幽暗如墨的阴影里,浮现出数十双暗绿色的眼。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
是整整三十七双。
每一只都属于一具从血湖深处浮起的古尸:有的肋骨外翻,缠绕着锈蚀的锁链;有的头颅斜挂,脖颈处露出森然脊椎;有的半边身子熔化如蜡,却仍稳稳站着,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门外。
尸煞未泄,威压未放。
可仅仅是这三十七道目光扫过,七名弟子便如遭万钧重锤击顶,膝盖骨齐齐爆裂,噗通跪倒,七窍缓缓溢出黑血,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只瞪着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灵力后脑勺那缕翘起的黑发。
灵力没回头。
他牵起周棠冰凉的手,手指轻轻包住她颤抖的指尖。
“走。”他说。
不是命令,不是催促,只是一个陈述句。
周棠吸了口气,反手将他整个小手裹进自己掌心。她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而灵力的手柔软温热,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好。”她说。
四人穿过跪伏的尸体与僵立的巡守,走出管事院大门。
门外长街依旧喧闹。卖灵果的摊贩正吆喝着“百年雷击枣,一口滋补三十年”,两个女弟子笑着抢夺一支缠着藤蔓的发簪,远处钟楼传来申时初刻的悠长钟鸣。
灵力仰头,望着东区尽头那座飞檐高耸的青铜色阁楼——庶务堂。
阁楼顶端,一面铜镜正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镜子脏了。”他忽然说。
周棠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澄澈天光。
下一瞬,那面悬于百丈高空的青铜古镜,镜面毫无征兆地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咔嚓、咔嚓、咔嚓……细密脆响连成一片,镜中倒映的云影天光尽数扭曲、碎裂,最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灰色的金属齑粉,簌簌落下,覆盖了整条东区长街。
有人尖叫,有人奔逃,有人抬头呆望——只见那青铜阁楼顶端,赫然缺了一角,断口处光滑如镜,却再无一丝反光。
庶务堂偏殿。
赵元方正坐在蟠龙纹紫檀案后,指尖摩挲着一枚婴儿拳头大的寒髓铁矿。矿石通体幽蓝,内里有星点银芒流转,正是炼制“清心涤魄露”的主材之一。他身侧侍立着两名内门执事,案前跪着三个外门管事,人人屏息垂首。
“……刁庸办事不利,周棠那丫头嘴硬得很,拷问三日,只咬定自己私藏的‘回春膏’是替师妹熬的。”一名管事额头沁汗,“赵执事,要不要……再加点分量?”
赵元方眼皮都没抬,只将寒髓铁矿往案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案上三盏灵茶齐齐震颤,茶汤漾起细密波纹。
“刁庸?”他冷笑,“一个连筑基都卡了二十年的废物,也配提‘办事’二字?”
话音未落,偏殿那扇绘着百鬼夜行图的朱漆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劈开。
是整扇门,连同门框、门楣、两侧嵌着的辟邪铜兽,全都向内深深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中心,狠狠一捏。
木屑与金粉簌簌掉落。
赵元方手中寒髓铁矿倏然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