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拳头大的玄铁矿石,毫无征兆地从中断开,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幽蓝冷光。更诡异的是,那断口处竟有半息停滞——断开的两半并未坠落,而是悬停于离地三寸之处,仿佛时间在此被切下一小片,尚未跌落。
陈野盯着那悬浮的断石,久久未动。
成了。
他未曾学会断剑的招式,却摸到了它“断”之法则的门槛。这门槛不高,高在心坎上;这锋芒不锐,锐在肯不肯先斩自己。
此时,远处矿道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三只破山甲齐齐停下挖掘,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低沉呜咽。陈野神念一扫,眉头微皱——它们爪下岩层中,竟渗出极淡的灰雾,雾气遇灵气即散,却让破山甲鳞甲泛起细微的龟裂。
“界域污染?”他心头一凛。
这灰雾绝非此界之物。卧龙山脉地下千丈,本该是灵脉最纯净的“髓心”,怎会混入如此污浊的气息?他立刻召回三兽,以灵力裹住它们爪间沾染的灰雾,凝神探查。雾气中并无灵机,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解”之意,仿佛能缓慢蚀穿一切存在之锚定。
陈野目光沉沉,转向祭台中央的断剑。
断剑剑身青光流转,对灰雾毫无反应,可就在他神念触及雾气的刹那,断剑剑尖那点青芒,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抗拒,不是吞噬,而是一种……确认。
陈野脊背骤然绷紧。
他忽然明白,自己以为的“投喂”,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觉。
断剑要的从来不是灵气。灵气只是诱饵,是它借此锚定此界坐标、感应异域气息的……信标。
而方才那灰雾,正是信标回应的第一缕回响。
“蛛一一……”陈野喃喃,指尖青芒倏然内敛。
他早该想到。劫运之眼观运,蛛一一乃他命格中一条缠绕极深的“逆鳞线”,此刻这条线剧烈搏动,分明是跨越无尽世界海的奔袭已至尾声。而断剑的异动,恰恰印证了蛛一一遭遇的恐怖——那根灰白触手,绝非偶然闯入。它是被断剑逸散的法则波动吸引而来,如同飞蛾扑火,又似猎犬循踪。
可问题在于,断剑为何要主动散发波动?
是为了引蛛一一前来?还是……为了引那根触手背后的、更古老的存在?
陈野缓缓起身,走到祭台边缘,俯视下方堆积如山的灵晶。晶簇在阵法余辉下折射出瑰丽光芒,可此刻在他眼中,每一颗灵晶内部,似乎都倒映着一片正在塌陷的虚无。
他取出一枚空置的须弥戒,指尖一弹,一滴精血落入戒中。血珠悬浮,表面竟自动浮现出蛛一一模糊的影像,四足踏空,魔纹流转,正朝此处疾驰。血影边缘,几缕灰雾悄然缠绕,如跗骨之蛆。
陈野面无表情,屈指一叩。
血影应声而碎。
碎裂的血珠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悄无声息钻入脚下祭台石缝,继而顺着整个万象囚龙阵的残余阵纹,蔓延至每一只破山甲的鳞甲缝隙,最后,汇入陈野自己的掌心。
他在布网。
一张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断剑法则为骨、以三只破山甲为眼的网。网眼不大,却足以笼罩整个卧龙山脉地脉。蛛一一若至,必入网中;那灰白触手若来,亦难遁形。
做完这一切,陈野转身,重新盘坐于祭台。他不再看灵晶,不再管矿脉,只是静静凝视断剑。
剑身青光温润,再无暴戾,却多了一种洞悉万物的漠然。
陈野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凿:“你等的……到底是什么?”
断剑沉默。
祭台内外,唯有灵脉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如同大地的心跳,又似某种庞大存在,正缓缓掀开眼皮。
就在此时,陈野袖中劫运之眼猛地一跳,视野骤然扭曲。
他看见无数重叠的幻象炸开:
——蛛一一四足尽断,甲壳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血肉,而它复眼中,魔纹正被灰雾一寸寸侵蚀、覆盖;
——卧龙山脉地底,一条暗金色的灵脉主干突然崩断,断口处喷涌的不是灵气,而是粘稠如沥青的灰液,所过之处,灵晶尽数枯槁,化为齑粉;
——自己悬于半空,胸前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青芒与灰雾疯狂交织、撕咬,而自己低头,竟看见心口位置,一枚小小的、由灰雾与青芒共同编织的茧,正在微微搏动……
幻象如潮水退去。
陈野额角青筋暴起,喉头腥甜翻涌。他强行压下翻腾气血,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