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烈火燎天。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大明帝都的最后一夜,被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苏妄牵着阿九的手,穿过太和殿广场,迈入了一片死寂的后宫。
水笙与曲非烟紧随其后,两女手中的长剑已染上了不少趁火打劫的太监和溃兵的鲜血。
昔日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珍贵的书画被踩在泥水里,上等的碎瓷片混合着残肢断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越往深宫走,阿九的娇躯颤抖得越发厉害。
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是天下至尊的所在。
可如今,沿途只见悬梁自尽的嫔妃,或是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宫女。
“父皇……母后……”
阿九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刻骨的悲凉。
她紧紧反握住苏妄那宽厚火热的大手,仿佛那是这天地崩塌之际,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皇权更迭,历来都是用白骨堆砌的。”苏妄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见惯了江湖的仇杀,这世俗王朝的覆灭,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场大雪,终有消融之时。
“走吧,去寿宁宫。”
刚踏入寿宁宫的院落,一股浓重到极点的死气便扑面而来。
大殿的门敞开着,寒风灌入,吹得殿内的白纱疯狂飞舞。
借着微弱的烛光,阿九一眼便看到了悬挂在大殿正中横梁上的那具雍容华贵的尸体,那是她的生母,大明国母周皇后。而在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袁贵妃也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母后!”
阿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
大明亡了,她的家,也彻底没了。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粗重、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喘息声。
一个披头散发、身穿沾满鲜血的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的一只靴子已经跑丢了,白色的中衣上满是污泥与血迹。
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扭曲得犹如厉鬼,双眼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极其疯狂与绝望的死气。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那是象征着大明最高皇权的天子剑!
“父皇……”
阿九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槁木的男人。
那是曾经君临天下、勤政图治的崇祯皇帝,此刻却成了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疯子。
崇祯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的阿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挣扎,但最终,全都被亡国之君那扭曲的绝望与残酷的皇家颜面所取代。
贼军已入内城,破宫只在顷刻之间。他宁可自己死,宁可让妻女尽数死绝,也绝不能让大明皇室的血脉落在那些流寇的手中受尽凌辱!
“媺娖……”
崇祯嘶哑着嗓子,一步步走向阿九,手中的天子剑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城破了……大明亡了。朕无颜见列祖列宗……你母后去了,你袁妃娘娘也去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天子剑,剑锋在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嗡鸣,直至阿九那纤弱的肩膀。
一行浑浊的血泪从这位末代帝王的眼中滚落。
他仰起头,发出了那声在历史上回荡了数百年的、充满无尽凄凉与残忍的绝望嘶吼:
“汝何故生我家!”
“汝何故生我家啊!”
话音未落,崇祯眼中的疯狂达到了顶峰。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剑,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柄锋利无匹的天子剑,朝着阿九的左肩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剑若落实,阿九的左臂必将齐根而断,甚至连性命都要当场交待在这大殿之上。
阿九没有躲。
在封建礼教与皇权的双重重压下,面对陷入疯狂的生父,她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扬起修长的脖颈,两行清泪滑落。
“父皇,女儿不怪你……”
她甚至做好了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准备,只求速死。
风声呼啸,剑气逼人。
然而。
预想中那撕裂骨肉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大殿内,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阿九颤抖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挡在她身前的、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青色背影。
不知何时,苏妄已经宛如鬼魅般跨越了三丈的距离,站在了阿九与崇祯的中间。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出掌。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了右手的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就是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两根手指,此刻却如同铁铸一般,死死地夹住了那柄挟裹着帝王最后疯狂与绝望的天子剑的剑锋!
剑刃距离阿九的肩膀,只剩下不到半寸。
但就这半寸的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