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苏州,雨水变得有些凉薄。
不是那种沾衣欲湿杏花雨的缠绵,而是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因为方腊起义的消息,终于像这秋风一样,吹遍了江南。
睦州陷落,歙州告急,难民开始向相对安定的苏州涌来。
苏州城外,寒山寺旁。
听雨轩开设的施粥棚前,排起了长龙。
阿大带着几个兄弟,手里拿着大勺子,正满头大汗地给难民分发热粥。虽然他们以前是魔教中人,但如今看着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颗杀伐惯了的心,竟也生出几分恻隐。
“都别挤!排队!都有份!”
方百花站在高处指挥,她虽然心疼银子,但做事极有条理。
她知道,这时候收买人心,比存银子更重要。
苏妄与杨婉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远远看着这一幕。
“夫君,人越来越多了。”
杨婉眉宇间带着忧色,
“听说方腊的大军离杭州只有三百里了。这苏州城,还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
苏妄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深邃,
“不过,今日这流民堆里,倒是有个异类。”
顺着苏妄的目光看去。
在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中,竟然站着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
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她红得像一团火,红得刺眼。
她没有排队,也没有去领粥。而是孤零零地站在一颗老柳树下,手里撑着一把殷红的油纸伞,神情冷漠孤傲,仿佛这世间的苦难与她毫无关系。
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纱,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冷如寒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一个好心的大娘,端着一碗刚领到的热粥,颤巍巍地走到红衣女子面前:
“姑娘,你也饿了吧?这粥挺稠的,快趁热喝一口吧。”
红衣女子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里混着些许野菜和沙石。
她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脏。”
声音清脆悦耳,却冷得掉渣。
大娘一愣,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吃这种猪食。”
红衣女子淡淡道,
“我想吃蜜汁火方,还有龙井虾仁。”
周围的难民听了,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这都什么时候了?
逃难呢!还想吃龙井虾仁?这怕不是哪家的大小姐疯了吧?
“哼!矫情!”
正在施粥的阿大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忍不住骂道,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龙井虾仁?你怎么不上天呢?”
红衣女子眼神一冷。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一弹。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无声无息地飞出。
“哎哟!”
阿大突然捂着手腕,手中的大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粥桶里,溅起一片热汤。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竟然麻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高手!”
站在凉亭里的苏妄,瞳孔微微一缩。
好快的针!好认穴的准头!
而且这股内力,阴柔至极,却又迅捷无伦,不在方百花之下,甚至……隐隐有宗师之相。
“婉儿,去请客。”
“告诉那位姑娘,听雨轩里没有猪食,但有她想吃的龙井虾仁。”
杨婉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冒雨走向那红衣女子。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刚才伤了阿大而生气,反而有些好奇。能被夫君看中的“异类”,定非凡人。
“这位姑娘。”
杨婉走到树下,行了一礼,温婉大方,
“我家夫君见姑娘气度不凡,想请姑娘去寒舍一叙。正好,府上的厨子刚备好了新鲜的河虾。”
红衣女子转过头,打量了一眼杨婉。
目光在杨婉腰间的琵琶和那隐隐流动的内息上停留了一瞬。
“你会武功?”
“而且内功底子不错,似乎是道家正宗。”
杨婉微笑:“略懂皮毛。姑娘可愿赏光?”
红衣女子沉默片刻,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带路。”
她收起油纸伞,语气依旧冷淡,
“但我没钱付账。”
杨婉掩嘴轻笑:
“不用钱。只要姑娘别再用金针扎我家下人就行。”
回到听雨轩。
红衣女子一进院子,目光便是一凝。
她看到了那九曲回廊,看到了那布置精妙的假山,更感受到了这院子里弥漫着的一股逍遥之气。
“这阵法……”
她低声自语,
“居然暗合五行八卦,比那臭道士的破阵法精妙多了。”
来到水榭。
苏妄早已备好了一桌精致的酒菜。
蜜汁火方色泽红亮,龙井虾仁晶莹剔透,还有一壶温好的绍兴花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