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夏日午后,蝉鸣如织。
听雨轩的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比外面的蝉鸣还要急促几分。
“三十五两加上昨日冰室的进项……刨去阿大那个饭桶偷吃的三只烧鸡……”
方百花趴在桌案上,手里握着狼毫笔。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摩尼教圣女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为了干活方便),头发随意挽起,脸上还蹭了一点墨汁,活脱脱一个精明强干的管家婆。
“发财了……”
方百花看着账本上日益增长的数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以前在摩尼教,虽然号称十万教众,但那是造反的买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像现在?
卖卖冰,收收租,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进来。
“方管家,笑得这么开心,是捡着金元宝了?”
苏妄摇着那把折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方百花立刻收敛笑容,警惕地护住钱箱,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老爷,您又想干嘛?这钱是要留着修缮后花园和给那帮饭桶发工钱的,您别想拿去挥霍!”
她现在已经完全代入了听雨轩大管家的角色,甚至敢跟苏妄顶嘴了。
苏妄哑然失笑。
这生死符不仅能控制人,难道还能改变人的性格?把一个冷艳圣女变成了守财奴?
“放心,我不拿钱。”
苏妄指了指门外,
“备车。我和夫人要去寒山寺吃素面。”
“另外,让阿大他们看好家。今晚可能有老朋友来拜访。”
“老朋友?”
方百花一愣。
“昨天的乞丐。”
苏妄淡淡道,
“污衣派吃了亏,肯定会找帮手。你让阿大把昨天剩下的洗脚水留着,若是他们敢翻墙,就给他们加餐。”
出了城,沿着运河往西。
不过十里水路,便到了枫桥。
此时并非深夜,没有江枫渔火,但夕阳下的寒山寺,黄墙黛瓦,古柏参天,透着一股深沉的古意。
“夫君,这便是那首诗里的寒山寺?”
杨婉挽着苏妄的手,走在青石板铺成的枫桥上。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苏妄念着这句千古绝唱,
“可惜,现在的寒山寺,钟声不太对。”
“不对?”
杨婉不解,“钟声还有对错之分?”
“当然。”
苏妄指了指那座高耸的钟楼,
“钟乃法器,声如狮子吼,能警醒世人。但若是敲钟人心术不正,或者钟身有损,那声音便成了魔音,听了让人心烦意乱。”
“走,去听听。”
两人并未走正门,而是像两个闲散香客,绕到了寺庙后院的钟楼下。
这里游客罕至,只有落叶满地。
钟楼下,有一个老僧正在扫地。
这老僧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眉毛极长,几乎垂到了眼角。
他扫得很慢,每一扫帚下去,都能将地上的落叶归拢得整整齐齐,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半分。
苏妄停下脚步,看着那老僧。
杨婉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老僧的呼吸竟然听不见。若非亲眼所见,闭上眼睛根本感觉不到那里有个人。
龟息功?
“大师请了。”
苏妄上前一步,并未行礼,只是淡淡开口。
老僧没有反应,依旧低头扫地,仿佛是个聋子。
苏妄笑了笑。
他抬起脚,在那青石板上轻轻一跺。
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但那老僧手中的扫帚,却猛地停顿了一下。地上的落叶,竟然无风自动,震起了一尺高。
这是听劲。
老僧虽然装聋,但他的身体对地面的震动极其敏感。
“施主好俊的脚下功夫。”
老僧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翳,声音沙哑,
“这里是后院禁地,不接待香客。两位请回吧。”
苏妄没有退,反而指了指楼上:
“大师,这口古钟,病了。”
“每日夜半敲响,声音发涩,尾音带颤。若是长此以往,这口钟怕是要碎。”
老僧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施主懂钟?”
“略懂。”
苏妄负手而立,
“不仅懂钟,还懂狮子吼。”
“大师枯守此钟三十年,想必是用内力一直在压制钟身上的裂痕吧?可惜,堵不如疏。你越是用刚猛的内力压制,钟身的金属疲劳就越严重。”
老僧身躯一震,手中的扫帚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死死盯着苏妄:
“你是谁?怎么看出来的?”
这口唐代传下来的古钟,确实有一道极细微的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