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终南山的雪开始化了。
屋檐下的冰棱在正午的阳光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汇成一条条细流,在黑褐色的山石间欢快地流淌。
空气中少了几分凛冽的刀割感,多了几分湿润的泥土芬芳。
清晨,草庐。
杨婉推开木窗,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布袄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却难掩天生丽质。
经过这一冬的修养与练功,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红润透亮,双眸神光内敛,那是内功登堂入室的征兆。
“公子,该起了。”
她回头看向屋内。
苏妄正躺在铺着厚厚狼皮的榻上,睡得正香。
这人武功虽然高深莫测,但这赖床的毛病却是改不掉,美其名曰顺应天时,春困秋乏。
“别吵,正梦到要在西湖边买宅子呢。”
苏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杨婉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榻边,伸手去挠他的痒痒肉。
“再不起,那锅松茸炖山鸡可就要炖干了。”
听到吃字,苏妄的眼睛瞬间睁开,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
“好香。”
他吸了吸鼻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这终南山的原因。食材够野,水够灵。”
两人洗漱一番。
早膳很简单,却极讲究。
昨夜在林子里下的套子,套住的一只肥硕山鸡,配上初春刚刚冒头的松茸,用终南山的雪水,在陶罐里小火慢炖了一整夜。
汤色金黄,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鸡油,香气能飘出三里地。
苏妄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满足地叹息一声:
“神仙日子。”
“比在长安城里勾心斗角强多了。”
杨婉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汤,眼神温柔:
“只要公子喜欢,咱们就在这住一辈子。”
“一辈子太久。”
苏妄放下碗,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紧闭的活死人墓,
“而且,咱们那位邻居,怕是也不甘心窝在这里一辈子。”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好香的味道!苏妄,你这厮是不是又在背着我吃独食?”
木门被推开。
王重阳大步走了进来。
经过这一个冬天的沉淀,他早已没了当初那副疯疯癫癫的乞丐模样。
虽然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胡须也没怎么修剪,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双目如电,那是先天功日益精深的表现。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自己拿了个碗盛汤,还要嫌弃一句:
“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你这天天大鱼大肉的,也不怕坏了道心。”
苏妄翻了个白眼,用筷子敲了一下他伸向鸡腿的手:
“王道长,既然修道,这鸡腿乃是荤腥之物,你就别碰了,喝点汤得了。”
“酒肉穿肠过,道祖心中留。”
王重阳手腕一翻,用一招极为精妙的擒拿手避开苏妄的筷子,精准地夹走了那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况且是你这厮把味道弄得满山都是,勾引贫道犯戒,这因果得算你头上。”
杨婉在一旁掩嘴轻笑。
这几个月来,王重阳隔三差五就跑来蹭饭,或者找苏妄切磋。
两人的关系,虽然嘴上互不饶人,但实际上已是亦师亦友。
饭后。
三人来到屋外的老松树下。
这里有一块天然的平整巨石,被苏妄刻成了棋盘。
苏妄与王重阳对坐手谈,杨婉在一旁煮茶弹琴。
琴声铮铮,松涛阵阵。
“你最近的剑法,变了。”
苏妄落下一子,淡淡道。
王重阳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上次听你一席话,我枯坐石墓三月,悟出了一套剑法。”
“但我总觉得,这剑法虽然圆融了许多,但面对千军万马时,依旧显得单薄。”
“金兵铁骑冲阵,动辄成千上万。我一人一剑,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这是他抗金失败留下的心结。
苏妄把玩着手中的黑子,目光投向头顶的蓝天:
“一人之力有时尽。”
“既然一人不行,何不七人?”
“七人?”
王重阳抬起头。
苏妄指了指天上的方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你若能创出一套阵法,按北斗七星方位站位。七人如一人,一人动而七人动。首尾呼应,攻守兼备。”
“哪怕是七个二流高手,结成此阵,也能困死一位绝顶宗师,甚至在战场上阻挡千军。”
王重阳闻言,身躯剧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