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极哑,极冷。
“好。”
他摘下毡帽,露出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鬓角已被汗水浸透。他伸手抹去额上水汽,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是兴奋。
“这才是大汉该有的样子。”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随即他猛地扬鞭,抽在坐骑臀部,战马吃痛长嘶,载着他掉头便走。
“撤!全军撤回阴山!”
“单于?!”身旁亲卫大惊,“我军尚有两万精锐未曾接战啊!”
“接战?”轲比能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那一道巍峨城墙此刻在他眼中,竟似化作一条盘踞苍穹的巨龙,鳞甲森然,吐纳风云。“你们真以为,方才那些,就是刘备的全部底牌?”
他冷笑一声:“方才那支白马义从,用的是重箭。可重箭需强弓硬弩方能驱动,寻常骑兵拉不开。可你们看到没有——”
他抬手指向赵云所在山崖:“他用的,是六石硬弓!而他身后,至少还有三百人,每人背上都背着三张弓!那是公孙瓒当年最核心的‘弓骑营’!若非刘邈亲自点头,谁敢把这种利器交给外姓将领?!”
亲卫怔住。
轲比能却已策马疾驰而去,声音随风飘来:“告诉各部首领——此战非败于兵弱,而败于器利、谋深、将勇、士精!回去后,立刻召集所有铁匠、木匠、皮匠,照着今日所见所闻,给我仿制!三年之内,我要让每个鲜卑儿郎都能拉开四石弓,每支千人队都配齐云梯、撞车、抛石机!十年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遥遥投向中原方向,一字一顿:
“我要让鲜卑的铁蹄,踏过雁门,踏过太原,踏过洛阳,踏进未央宫!”
雁门关下,厮杀渐歇。
残阳如血,浸透整片战场。
刘备站在拓跋尸身之前,俯身拾起那柄染血的弯刀。刀身粗粝,刃口崩缺数处,却依旧寒光凛冽。他用衣袖拭去刀上血迹,忽然抬头,望向远处轲比能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以白布裹之,列于瓮城之内。明日辰时,开城焚香,祭奠英魂。”
“喏!”左右亲兵齐声应诺。
刘备转身,缓步走向张飞无头尸身所在之处。
白马静立原地,垂首舔舐主人脖颈断口,温热的舌头一遍遍拂过焦黑皮肉,呜咽低鸣,声如婴啼。
刘备蹲下身,解下自己腰间玄色绶带,郑重系在张飞尸身腰间。又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细细包裹住那颗犹带怒容的头颅,轻轻放回颈项之上,再以绶带缠绕固定。
“翼德。”他低声道,“你我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日你先走一步,我替你守这雁门,守这大汉。待我班师回朝,定请天子赐你谥号‘桓’,配享武庙,永祀不绝。”
说罢,他霍然起身,环视四周残肢断骸、尸横遍野,忽而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一场痛快厮杀!传我将令——今夜不设防,全军饱食,燃篝火,奏鼓乐!本王要与将士同饮,共祭忠魂!”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瓮城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校尉踉跄奔来,盔歪甲裂,满脸血污,却激动得浑身发抖:“燕王殿下!张将军……张将军他……他还活着!!!”
刘备猛然转身:“什么?!”
“方才军医验看尸身,发现张将军脖颈断口……断口平滑如镜,且伤口边缘无瘀血、无撕裂、无灼伤痕迹!军医说……说这是被人用极快极利之刃,瞬间斩断,致其魂魄未散、气血未竭!只要及时接续,或可……或可重生!”
刘备闻言,身形剧震,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一步抢出,直奔瓮城。
只见张飞尸身已被抬入临时搭起的帐中,十余名军医围拢四周,正以金针刺穴、药酒敷创、鹿筋缝合……而当中一人,手持银镊,神情专注,竟是此前随军而来的老医者华佗!
华佗见刘备进来,也不起身,只沉声道:“燕王勿忧。老朽观其脉象,虽微若游丝,却绵延不绝;观其面色,虽苍白如纸,却隐有血色流转。此乃‘假死封窍’之象,唯有意志坚毅、气血充盈之人方能维持。张将军……确是天下少有的奇人。”
刘备喉头哽咽,良久方道:“先生所需,但凡雁门所有,尽皆奉上。”
华佗点头,忽然自药箱底层取出一只漆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色丹丸,形如鸽卵,表面浮现金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