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颤抖,指着玄机营方向嘶吼:“单于!那不是汉廷禁军!那不是陛下亲信!他们怎会听命于一个藩王?!”
轲比能未答,只死死盯着那座铜鼎,盯着鼎上十六个字。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沙哑如狼嗥,震得身旁亲卫纷纷变色。
“好一个‘民授于天’!”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痕,声音却冷得刺骨,“原来刘邈不是在争天命……他是在毁天命!”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锋劈向虚空,仿佛要斩断某种无形枷锁:“他不要天命,只要民心!可民心……哪里是能用诏书、铜鼎、铁骑就能圈住的?!”
他猛然转身,厉喝:“传令!撤回代郡!休整十日,再造攻城器具!我要让这雁门……变成一座坟墓!一座埋葬所有‘民授’幻梦的坟墓!”
号角呜咽,残兵如潮退去。
但没人看见,轲比能退回本阵时,袖中悄然滑落一封密信——火漆印已碎,纸角焦黑,似经烈火焚过又强行拼合。信封背面,以鲜卑文写着四个字:“袁尚亲启”。
同一时刻,代郡废墟深处,一座半塌的祠堂内,袁尚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指尖点在雁门位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旁侍立的,赫然是袁谭麾下第一谋士——郭图。
“先生以为,轲比能还能攻下雁门么?”袁尚轻叩案几,声音温润如玉。
郭图垂首,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燕王有玄机营,有关张赵,有诸葛亮……雁门天险,固若金汤。轲比能若强攻,十死无生。”
“可若……”袁尚忽然抬头,目光如电,“若我遣使至轲比能帐中,许他‘并州牧’之位,割雁门以北尽归其治,再赠‘汉室宗正’印玺一枚,敕封其为‘代王’,准其建庙立社,奉汉家正朔……先生以为,轲比能还会死战么?”
郭图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猛然绷直。
“殿下……此举,与引狼入室何异?”
袁尚却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先生差矣。狼入室,伤的是主人。可若这屋子本就塌了半边,主人又早弃宅而去……那狼,不过是替主人收拾残局罢了。”
他指尖轻划地图,从雁门一路南下,越过太原、上党,直抵洛阳。
“袁谭守邺城,刘邈踞金陵,天下三分,各据一隅。可谁还记得,大汉疆域,本该是一体?”
“雁门若破,并州即失;并州若失,河北门户洞开;河北若开,袁谭必退守黄河,刘邈则不得不北顾——届时,江东空虚,金陵孤立……”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低,却重逾千钧:
“那时,才是真正的‘大汉’。”
祠堂外,一只寒鸦掠过残垣,啼声凄厉,如丧钟长鸣。
雁门关上,暮色四合。
刘备并未因敌退而松懈。他命赵云彻查东西两翼山道,又遣田豫率轻骑巡弋三十里,严防鲜卑夜袭或绕道。张飞亲自带人加固瓮城门闩,关羽则登上最高敌楼,手持千里镜,久久凝望北方地平线——那里,烟尘虽散,却有数道细长黑线悄然延伸,如毒蛇游走于山脊之间。
“云长兄,看出什么了?”张飞拎着酒囊凑近。
关羽缓缓放下千里镜,镜片上沾着几点血渍:“山脊线太直……不是自然走向。有人削山填壑,修了隐道。”
张飞咂舌:“轲比能这蛮子,还真肯下功夫。”
“非他肯下功夫。”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立于二人身后,手中羽扇轻摇,扇骨上竟嵌着三枚细小铜钉,钉头刻着微不可察的“工部”印记,“是有人教他。”
他指向远处一处塌陷的烽燧台:“那处夯土层新旧分明,下层是秦时旧料,上层却是近年所筑。夯痕深浅一致,间距精准,非草原牧民所能为。且看那土色——掺了石灰与糯米浆,与金陵新城墙同法。”
关羽眸光陡然锐利:“工部匠人?”
“不止。”诸葛亮收扇,指向东方,“陛下登基三年,遣七十二名‘司空属吏’分赴各州, ostensibly 监督河工水利。可去年秋,有十一人‘暴病’于并州境内,尸身运回时,棺木沉重异常……开棺验视,内中唯余石灰、陶范、与半块未烧透的陶模。”
张飞瞪眼:“陶模?做啥用的?”
“铸弩机枢。”诸葛亮声音平静,“玄机连弩最核心的三处咬合齿轮,需以特制陶模高温烧制,误差不得过发丝之半。此技,唯金陵工部秘藏。”
风忽然静了。
三人默然良久。
最终,还是关羽开口,声音低沉如铁:“所以……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