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充当汉使的诸葛亮将刘邈的话给轲比能带到时，后续大汉的兵马也已经陆续出现。

漫山遍野。

只要是能够站立的地方，就有汉军那面赤红的旗帜。

数万着甲持刀的汉军就这样在一众鲜卑大人的眼皮子...

雁门关前，血雾蒸腾如沸。

鲜卑阵脚大乱，溃兵踩踏着未死的同袍奔逃，马蹄踏碎头颅，铁甲碾过断肢，惨嚎声被朔风撕成碎片，又卷上城墙，在众人耳畔嗡鸣不绝。赵云率精骑自瓮城侧翼杀出，银枪翻飞如电，白马义从衔尾疾追，箭雨压得溃卒抬不起头——不是射人，而是专挑马腿、缰绳、盾牌接缝处攒射。一匹战马哀嘶跪倒，便连带三名士卒摔作一团；一根羽箭钉入盾面木纹三寸，余势未尽，竟震得持盾者虎口迸裂、指骨错位！

“子龙莫追太远！”刘备立于城楼，手按腰间古剑，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轲比能未动本阵，必有后手。”

话音未落，北方烟尘再起，比先前更浓、更沉，似有千军万马自地底涌出。那烟尘里裹着金铁交鸣之音，隐隐夹杂着低沉号角——非胡笳，非角笛，竟是汉制黄钟律调所铸的青铜钲！其声浑厚肃杀，一响如雷贯耳，二响令人心悸，三响之下，连城头火把都为之摇曳！

“钲声……”高柔面色骤变，锦衣锁子甲下的手指倏然攥紧，“这是……朝廷禁军‘羽林左监’的传令节律！轲比能麾下，怎会有此物？”

关羽长髯微扬，丹凤眼斜睨北野，冷声道：“他没，我亦有。”

话音方落，赵云已勒马回转，百骑白马义从齐刷刷止步，马首昂扬，雪鬃飞扬，竟无一丝凌乱。而就在他们身后三里处，一支黑甲铁骑缓缓列阵而出，甲胄漆黑如墨，胸前皆嵌一枚赤焰纹章，马鞍悬双弓、背负三囊箭，鞍侧挂陌刀、腰挎环首刀——最骇人者，是每骑左臂皆缚一具乌木弩匣，弩臂粗如儿臂，弩弦泛青光，赫然是刘邈亲督工坊所造“玄机连弩”，一匣三矢，扳机扣动，三矢连发，破甲穿盾，势不可挡！

“玄机营……”张飞喉结滚动，咧嘴一笑，齿间染血，“陛下把压箱底的家伙，全塞咱燕王手里了？”

刘备未答，只将目光投向那支黑甲铁骑中央——一杆丈八蛇矛斜指苍穹，矛尖寒光吞吐，如蛰伏毒蟒。矛下骑士披玄甲、戴覆面鬼面，唯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遥遥望来。那人策马缓行三步，忽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癯俊朗、眉宇如剑的脸来。

“孔明？！”高柔失声惊呼。

“正是亮。”诸葛亮策马上前，身后玄机营铁骑无声分列，如墨浪劈开，露出当中一辆四轮战车。车上非鼓非旗，而是一座三尺铜鼎，鼎腹铸铭：“民授于天，非天授之；民立于地，非地养之。”鼎内香火未熄，青烟袅袅升腾，在腥风血气中竟凝而不散，仿佛一道无形屏障，将整支玄机营护在其中。

“亮奉陛下诏命，督运‘玄机营’并‘民授鼎’至雁门。”诸葛亮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陛下言：雁门非一关之守，乃天下民心之所系。若此关破，则并州陷、河北危、中原倾，百姓再难安枕于土，何谈‘民受’二字？故亮不敢辞，亦不敢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田豫等人，最后落在刘备脸上，语气微沉：“然亮亦有一问——燕王殿下，若今日城破，你当如何？”

刘备沉默须臾，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反手插于脚下青砖缝隙之间。剑柄朝天，剑身嗡鸣，似应天地之问。

“孤若逃，百姓何依？”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擂鼓，“孤若降，百姓何信？孤若死，百姓何继？”

他弯腰，双手捧起一捧雁门黄土，土色褐红，混着未干的血迹与硝烟灰烬。

“此土之下，埋着李牧将军当年修筑的旧垣；此土之中，长着辽西百姓新垦的粟苗；此土之上，立着今日守城的儿郎——孤不过执土之人，非掌土之主。”

说罢，他将黄土轻轻覆于剑柄之上，泥土掩住寒光，只余一抹暗褐。

“民授者，授我以责，非授我以权；授我以信，非授我以命。孤若负此土，何颜见江东父老？何颜见辽西百姓？何颜……见陛下？”

风起，吹动他素色战袍，袍角猎猎如旗。远处玄机营铁骑齐齐下马，单膝叩地，甲叶铿然，声震山岳。

“愿随燕王，守此一土！”

“愿随燕王，守此一土！”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竟压过了鲜卑溃兵的哭嚎与战马的悲嘶。

轲比能立于高坡，毡帽已被自己扯下，白发在风中狂舞。他身旁一员鲜卑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