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行弑父之实?
田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袁绍酒后失言,指着襁褓中的袁谭说:“此子眉目,肖我甚矣。”彼时刘氏正跪在阶下捧羹,闻言指尖一颤,热汤泼出,在青砖上蒸腾出惨白雾气。三日后,刘氏薨于偏殿,太医署诊为“心疾猝发”,药渣却被宫人悄悄埋在了清河旧宅后院梨树下。
袁尚慢慢解下腰间玉珏,那是袁绍临终前亲手所赐,上刻“承天继统”四字。他拇指反复摩挲着“承”字凹痕,忽然用力一掰——
“咔嚓”。
玉珏断作两截,裂口锋利如刃。
“传令。”袁尚将半块玉珏抛给亲卫,“持此物赴邺城,面呈袁耀。就说——若三日内不见邺城铁骑渡漳水,朕便将袁谭幼子袁熙,剁成十八段,悬于南皮四门。”
帐中人人变色。
莫凤扑跪上前:“陛下!熙公子才七岁!”
“七岁?”袁尚俯视着他,瞳孔里映不出一丝光,“袁谭七岁时,已能背全本《公羊传》,并在袁府祠堂当众焚毁高干所献《孝经》注疏。你说……他教儿子,用的是什么法子?”
亲卫双手捧玉,额角青筋暴跳,却不敢迟疑,转身疾奔而出。
田丰闭目长叹,老泪滑进皱纹深处:“先帝啊……您到底养出了两个什么孽障……”
此时帐外忽起异响。
并非鼓角,亦非马嘶。
是铁器刮擦青石地面的声音,缓慢,滞涩,仿佛钝刀割肉。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辕门外,一列囚车缓缓驶入。车轮裹着厚布,压过冻土时几乎无声。每辆囚车里都锁着一人,衣衫褴褛,腕踝皆戴玄铁镣铐,镣铐内侧刻着细密云雷纹——那是大汉宗正寺专用于皇族罪囚的制式刑具。
为首囚车中人抬起头。
灰白头发遮不住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斜疤自耳根劈至唇角,随呼吸微微翕张。他身着破烂的绛色深衣,腰间却系着一条早已褪色的紫绶,绶带末端,赫然缀着半枚残缺的龟钮金印。
袁尚瞳孔骤缩。
“……王越?”
那老者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陛下记性不差。老奴王越,原是先帝剑师,后为清河夫人驾车十年。夫人薨那夜,老奴本该殉葬,却被袁公……哦不,是袁绍大人,赏了半碗鹤顶红,丢进雁门乱葬岗喂狼。”
他晃了晃手腕镣铐:“可惜狼嫌老奴骨头硬。三年后,老奴爬出来,替人铸剑,顺便……替清河夫人,数了数这些年,有多少人往她坟头吐过唾沫。”
袁尚喉结上下滑动:“你既活着,为何不寻袁谭?”
王越歪头,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老奴寻过。就在代县西山鹰嘴崖下。可惜啊,崖洞里只有焦尸七具,还有半截没烧尽的襁褓——上面绣着‘熙’字。”
帐内死寂如坟。
袁尚扶住案几边缘,指节泛白。
王越却忽然扭头,望向辕门之外漆黑的旷野,仿佛穿透数十里寒夜,看见了什么:“不过……老奴今日来,倒不是为了叙旧。是奉一人之命,送一句话给陛下。”
“什么话?”
王越咧开嘴,露出森然黄牙:“他说——当年清河夫人临终前,曾托人带出三样东西:一柄青铜短剑,一枚铜虎符,还有一幅画。”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刺入袁尚眼底:“画上题着八个字:‘九世犹可,百世不绝’。”
袁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身后屏风。
屏风轰然倒地,扬起陈年积尘。尘雾之中,他看见王越缓缓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囚车木栏上,一下,又一下,刻出歪斜的“熙”字。
刻得极深。
深得见木髓。
同一时刻,河间城头。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旌旗。赵睿将军甲胄覆霜,凝神远眺。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阵正逆风而来。最前方并非寻常矛戟,而是一排排竖立的棺木——每具棺盖上,都钉着一张泛黄的纸,墨迹淋漓:
“代县仓吏王二,贪墨军粮三千石,伏诛。”
“蒲阴县尉张德,私贩战马予鲜卑,伏诛。”
“广武守将李成,纵容流民劫掠雁门商队,伏诛。”
棺木之后,五万大军沉默推进。无人擂鼓,无人呼喝。唯有铁甲相撞的闷响,汇成一股低沉的潮音,碾过冻土,漫过城墙,渗入每个守军耳膜深处。
赵睿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
不是来自朔风。
而是来自脚下。
他低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