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张昭,就说朕知道了。另外……”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路边水沟里漂浮的蔷薇残瓣,忽然道:
“传旨,即日起,冶城诸匠,凡参与‘玄甲’研制者,俸禄加三倍;凡献良策助‘玄甲’成形者,赐田五十亩,授‘匠籍’,子孙免徭役;凡能于六月前使‘玄甲’披挂上阵者……”
他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清越如击玉磬:
“朕,赐姓刘氏。”
司马懿浑身一震,险些跪倒——赐姓刘氏!此乃开国以来仅见之殊荣!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汉武帝亦未曾赐姓!
“陛……陛下!”他声音发颤,“‘玄甲’尚未试制成功,何以……”
“正因为尚未成功,才更要重赏。”庞统拂袖,赤脚踏过青石,步履沉稳如丈量山河,“袁谭拿血肉之躯撞城门,朕便用钢铁之躯守江山。他赌命,朕赌器——这盘棋,朕陪他下到底。”
话音落处,忽见一骑自西而来,甲胄染尘,马鞍上挂着三支断箭,箭杆漆着雁门守军特有的靛蓝标记。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触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嘶哑:
“启禀陛下!雁门急报!刘备将军遣使,言轲比能部于三日前突袭雁门西隘,鏖战一日,我军伤亡三千,然……鲜卑退兵之时,遗尸两千余具,其中百人,身着黑甲,甲胄制式……与袁谭并州军所用,分毫不差!”
庞统接过密信,指尖划过火漆封印,未拆,只轻轻一叩。
“咔。”
火漆应声而裂。
他展开信纸,目光只扫了一行,便将纸页递向炉火。橘红火舌倏然窜起,舔舐纸角,墨字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蝶。
“传朕口谕。”庞统望着那团升腾的灰烬,声音平静无波,“着雁门守军,即刻修复西隘城墙,增筑女墙三尺;着幽州刺史,调拨粮秣十万石,尽数运往雁门;着张郃……”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南方——那里,长江如练,横亘中原,而金陵宫阙的飞檐,正在春日薄雾中若隐若现。
“着张郃,不必出兵。只将邺城府库清点一遍,将历年积存的袁氏宗室名册、田契、帐簿,尽数装箱,择吉日,由五百精骑护送,经驰道,直抵金陵。”
司马懿心头巨震:“陛下这是……”
“收账。”庞统淡淡道,袖口拂过炉火,带起一缕青烟,“袁绍欠下的债,该连本带利,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风过冶城,卷起满地灰烬,如雪纷飞。
庞统赤足踏在青石路上,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冶城东门之外——那里,新铸的玄甲正列阵待检,幽光流转,寒气森然,甲片相击之声,清越如磬,铮铮然,仿佛天地间唯一不肯屈服的骨节,在春阳下铮铮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