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柔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为何刘备能够成为黄巾之乱时便活跃在天下的枭雄。
这股子精气神,哪怕刘备并不依附刘邈,恐怕成就也不会太低吧?
高柔深吸一口气:“殿...
袁尚咳出的血珠溅在案几上,像一簇骤然萎谢的朱砂花。他抬袖抹去唇边腥气,手指却止不住地颤,袖口绣着的云雷纹被血渍洇开,竟似一条垂死挣扎的赤龙。田丰垂眸看着那抹红,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说一句劝阻的话——这血不是咳出来的,是心里熬干了最后一点活气,硬生生从骨缝里挤出来的。
“代郡……上谷……”田丰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如秋叶摩擦,“鲜卑人若真得了这两郡,便再不是北境豺狼,而是盘踞幽燕的雄鹰了。”
“雄鹰?”袁尚冷笑一声,眼白泛着血丝,“朕倒宁可养一头饿狼!只要它肯咬人,管它长几只翅膀!”他猛地将染血的袖子往案上一甩,震得铜雀樽中残酒晃荡,“大汉铁骑再强,总不能日日巡边!太原一旦失守,汉军主力必被牵制于西线,届时朕亲提三万精锐,渡河直扑邺城!袁耀那小儿,怕是连铜雀台的瓦片都来不及擦亮,就得跪迎王师!”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急促脚步踏碎青砖,内侍跌撞而入,手中托盘歪斜,一卷素帛几乎滑落:“陛下!太原急报!”
袁尚一把夺过,指尖撕裂帛角亦不觉痛。展开不过半尺,脸色便由青转灰,再由灰转惨白——那不是战报,是商税清册。密密麻麻的墨字间,赫然印着“太原郡市舶司”朱红大印,而册尾所列之物,竟非粮秣甲械,而是整整三百车琉璃器、两千匹蜀锦、五千斤东海盐引,以及最刺目的那一行小楷:“奉大汉天子敕,准太原商贾持此引赴邺城工坊,免三年关税。”
“琉璃……蜀锦……盐引……”袁尚嗓子里咯咯作响,像有碎石在碾磨,“他刘邈……他竟把朕的太原,当成了他的后院库房?!”
田丰抢过清册细看,指腹抚过“市舶司”三字时,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自己曾亲自带人查验过太原仓廪——那时仓中粟米尚存七成,可短短半年,竟被悄无声息抽调一空,只余下层层叠叠的盐引与布帛凭据。原来刘邈根本未曾动刀兵,只是将一道敕令化作无形之网,网住了太原商旅的脚,也网住了太原百姓的胃。盐贵则民怨生,锦奢则士心靡,琉璃璀璨则旧日铜爵黯然失色……当百姓开始用汉家琉璃盏饮酪浆,用蜀锦裁新衣,用盐引换麦种,谁还记得东赵天子诏书上的朱砂是何颜色?
“陛下。”田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原……已不是我们的太原了。”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针,刺穿袁尚最后一层自欺。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蟠龙金柱上,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芯。就在这时,殿角铜漏滴答一声,水珠坠入铜盂,清越如磬。袁尚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嘶哑破碎,惊起檐角铜铃乱响:“好!好一个刘邈!朕倒要看看,你这‘润物细无声’的雨,可敢淋到南皮城头?!”
笑声未歇,忽闻城外鼓声如闷雷滚过。不是战鼓,是市鼓。每日辰时三刻,南皮东市准时开市的鼓点,沉稳、悠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袁尚笑容僵在脸上,侧耳细听——鼓声间隙里,竟夹杂着稚子诵读《孝经》的清亮嗓音,那是设在市口的义学晨课;再远些,是铁匠铺叮当打铁声,节奏分明,竟与鼓点隐隐相和;更远处,隐约飘来新酿米酒的甜香,混着蒸饼铺子掀笼时腾起的热雾……整座南皮城,正以一种袁尚从未见过的方式呼吸着、搏动着,仿佛一具被抽去筋骨的躯壳,却偏被塞进了一颗跳动的汉家心脏。
“义学……铁匠铺……酒肆……”袁尚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都是何时建的?”
田丰闭了闭眼:“上月。用的是……袁谭拨给邺城的那笔钱里,流到南皮的三成。”
袁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三成?!那笔钱……竟有三成流到了朕的眼皮底下?!”
“不是流到,是‘分润’。”田丰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竹简,双手呈上,“这是南皮商贾联名递来的‘分润契’。他们自愿将每月三成利钱,捐作义学束脩、铁匠铺薪炭、酒肆赈粥之资。契尾按着三十个鲜红指印……其中,有七位是您昨日还在朝堂上嘉奖过的‘忠直老臣’。”
袁尚一把抓过竹简,指节捏得发白。第七枚指印旁,赫然是太常卿郭图的名字。那名字墨迹未干,仿佛还带着体温。他忽然想起昨夜郭图伏在御前痛哭流涕,说愿散尽家财犒赏三军;今日这指印,却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