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那庞大身躯站起时的动静惊骇了所有人。

但这般巨大的体量始终都还需要时间。

恰巧，有人争的，便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时间！

河北，信都！

这座城邑，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河北的焦点...

士燮踏上巨舰的那一刻，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却奇异地没有卷起他鬓角半缕白发。他拄着那支乌木鸠杖，杖首蟠螭衔珠，在正午的日光下泛出幽微青芒——那是交州百年间唯一未被战火熏染的旧物，亦是他执掌一州权柄时亲手所铸。船板厚逾三尺，桐油浸透，足音沉闷如叩鼓；甲板两侧立着八名持戟卫士，玄甲映日，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可刀鞘上那一道道细密刻痕，分明是经年累月劈砍倭国铁甲、斩断南洋藤蔓、削平海盗木寨所留下的印记。

士徽跟在父亲身后，靴底刚触到甲板，忽觉脚下一震。不是风浪，而是整艘巨舰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鲸鱼在深海翻身。他下意识攥紧袖口，却见父亲袍袖垂落，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分毫。

“此舰名‘镇南’。”张昭亲自迎至舷边，青绶银印悬于腰际，声音清越如击玉磬，“陛下亲赐名号，取‘镇抚南疆，安如磐石’之意。舰上七层楼台，最上层设观星台与烽燧，中层为水手舱与粮秣库，底层则通海眼，引海水入铜管，日夜不息灌注锅炉——故此舰不待风帆，亦能逆流而上，三日可抵徐闻。”

士徽喉头一哽。徐闻？那是交州北境门户，自秦时设郡至今，水路最快也要十二日！他偷眼看向父亲，却见士燮目光已越过张昭肩头，落在远处海平线上——那里，一道灰白细线正缓缓隆起，继而化作连绵山影，山巅积雪未消，竟在五月天里蒸腾出淡青雾气。

“那是……”士徽失声。

“夷州。”张昭微笑，“去年冬，水师提督甘宁率舰队东巡，于夷州西岸筑‘靖海堡’，开垦梯田三千顷，引淡水渠百里。今春稻穗已垂，金浪翻涌，足供五万军民三年之食。”

士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铜：“甘兴霸……还活着？”

“老将军昨夜尚在金陵校场演武。”张昭肃然拱手，“陛下特许其子承袭水师副提督之职，但甘老将军自请驻守夷州，言道‘老卒当死于海风之中，而非病榻之上’。”

士燮沉默良久，忽将鸠杖顿地三声。杖尖嵌着的鲛珠倏然迸裂，碎屑如星雨纷飞，露出内里一枚黄铜小印——印文非篆非隶，竟是用新近颁行的《金陵正字谱》所刻：“交州牧士威彦印信”。这方印，二十年来从未离身，此刻却当众毁去。

“张尚书，请代为转奏陛下。”士燮仰首望天，云层裂开一线，一只白鹭掠过舰桅，翅尖沾着东海初升的朝阳，“臣士燮，愿献交州版图、户籍、盐铁、海舶诸簿，自今日起，交州再无士氏私兵，所有坞堡尽数拆毁，甲械入库；所有学宫归并太学南院，由国子监派博士轮值讲学；所有商税，悉照金陵律令，一钱不匿，一分不减。”

张昭大惊失色：“士公！此乃……”

“此乃保全交州百姓之法。”士燮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剜向儿子，“徽儿，你方才说交趾庠序三百余间？可知金陵太学本部，生徒已逾两万？可知陛下新设‘海事学院’，单是算学一科，便有倭国、天竺、大食学子千人同窗？你闭门造车十年，竟不知天下已变作熔炉，而交州不过炉边一块冷铁！”

士徽双膝一软，跪倒在甲板上，额头抵着滚烫的桐油板。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辨认星图，指着南斗六星说：“此为量天之尺，非以寸丈量，而以心称重。”那时他只当是诗谜，如今才懂，父亲早知交州终将汇入大汉经纬，所谓“顺从”，不过是给百姓多留几载太平岁月罢了。

巨舰启航第三日，海上骤起黑云。非是暴雨将至，而是万千海鸟蔽空而来，翅影遮天，啼声如雷。张昭面色陡变，急命水手升赤旗。士燮却伸手按住旗杆：“莫慌。这是信鸽船队。”

话音未落，数十只漆背铜爪的信鸽已盘旋而降，纷纷停驻在舰艏青铜鹢首之上。每只鸽足皆缚竹筒，筒口封蜡印着朱雀纹。张昭亲取火镰烙开第一枚，抽出素绢，只扫一眼，手指便剧烈颤抖起来。

“陛下……陛下已至琅琊！”他声音嘶哑，“三日前，倭国遣使渡海，献白银十万斤、硫磺三十万斤、良马两千匹，求聘大汉公主为妃，并请陛下允准倭国王子入金陵太学！”

士燮闭目。海风灌满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如战旗。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与船底锅炉轰鸣渐渐合拍，一下，又一下，沉重如大地脉搏。

“倭国？”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