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那蓬勃的国力在府兵制度下以最为凶残的方式爆炸开来。
资源被迅速整合,钱粮、战马、驿站、船只……
相比于上次的汉赵之战,这一次由大汉主动发动的战争也使得所有人都游刃有余。
在看到各...
士燮双膝一软,竟未跪下,而是身子一晃,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他咬牙咽了回去。他垂首时鬓角白发簌簌轻颤,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那不是惊惧,是五十年来第一次彻骨的羞惭,如冰水灌顶,从天灵盖直浇至脚底板。他自诩通晓《春秋》《左传》,熟读《越绝书》《吴越春秋》,以为天下大势尽在胸中;可眼前这朱雀桥畔赤色龙纛猎猎,青石码头上玄甲禁军肃立如松,画舫垂柳间飘来稚子诵《论语》之声,分明是一卷活脱脱的《周礼·考工记》在眼前铺展成城!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指着交趾瘴林说:“此地非人所居,唯死士可守。”如今方知,死士守的是疆土,而眼前这人守的,是整座人间。
士徽却已顾不得体面,扑通一声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湿滑青砖上,额角瞬间渗出血丝:“臣……臣士徽,罪该万死!方才……方才竟敢以井蛙之见妄测天颜,实乃……实乃猪狗不如!”话音未落,喉头一哽,竟是哽咽失声。
士徽只轻轻抬手,身侧内侍便无声递上一方素绢。他并未接,只将目光落在士燮枯瘦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声音温和如春水初生:“威彦公请起。朕早知您腰骨硬,不肯跪——当年袁术遣使索要交州盐铁专营之权,您当着使者的面摔碎陶罐,说‘士家宁碎不折’;前年鲜卑商队强闯合浦港,您亲执鼓槌擂动战鼓,令三军披甲列阵三日不退。这般风骨,朕若强求一跪,倒显得朕不知敬老尊贤了。”
士燮喉结上下滚动,终于缓缓起身,却仍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那双沾着交州红泥的布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石:“陛下……谬赞了。老臣不过守着祖宗田亩,糊口度日罢了。”
“糊口?”士徽忽而笑出声来,转身指向朱雀桥外十里长街,“您看那街市,绸缎铺悬着南洋香料染就的云锦,茶肆里煮着天竺运来的雀舌,酒楼檐角挂的琉璃风铃,是倭国匠人亲手烧制。这些货物经由交州港口集散,再分赴中原、辽东、西域。去年户部呈上的《海舶税册》,单是合浦一港,关税便占全国海税六成七。威彦公,您这‘糊口’二字,怕是把整个大汉的饭碗都端稳了。”
士燮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只见士徽正含笑望着他,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讥诮,只有一种洞穿岁月的了然。他忽然忆起三十年前,自己尚在雒阳为尚书郎时,曾在宫门见过少年天子一面。彼时那人不过十二三岁,穿着不合身的深衣,在廊下踮脚翻看太史令新呈的《星官图》,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用炭笔在图上勾画北斗勺柄延伸线,口中喃喃:“此处该有新星……明年三月,当现于斗宿三度。”后来果然应验。那时他只道是童子戏言,如今才懂,那不是预言,是推演。
“陛下……”士燮嘴唇翕动,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叹,“老臣毕生所学,今日方知不及陛下万一。”
“威彦公错了。”士徽忽然敛去笑意,负手望向远处长江浩渺,“朕所学,皆自先贤。您教交州子弟读《诗经》,朕便让太学博士编《南国风雅集》;您引占城稻入岭南,朕便命将作监改良曲辕犁,专为红壤水田所造;您收容流亡儒生建庠序三百,朕便在金陵设‘鸿都门学’,专授海事、天文、算学、格致四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士徽额角血痕,“您守的是旧邦,朕续的是新命。守旧不易,开新更难。您与朕,本就是同路人。”
这话如惊雷劈开混沌。士燮踉跄半步,扶住朱雀桥汉白玉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想起昨夜泊船时,看见江心有艘小舟正逆流而上,舟上渔夫哼着俚曲,船尾拖着的网里银鳞翻跃,而船头立着个穿葛布短褐的少年,正用炭条在竹简上抄写《九章算术》中的“盈不足术”。那少年抬头看见巨舰,竟不惊惶,反而笑着扬手,将抄满字迹的竹简高高举起——阳光穿透竹简缝隙,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投下细密如织的光栅。
“陛下!”士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激越,“老臣有一事相求!”
“请讲。”
“请准许交州学子,每年选百人入金陵鸿都门学!”士燮双目灼灼,仿佛燃起两簇幽蓝火苗,“不拘贫富,不论出身,但凭试策!老臣愿亲督合浦、徐闻二港,专辟‘学童船’,每季一发,载着交州的墨香与稻香,驶向金陵!”
士徽静静听完,忽然转身,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