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束民,乃为弱者护命’。”
刘邈接过,指尖抚过那点朱砂,忽而抬头,眸光如刃:“仲山,你可知朕最怕什么?”
陈瑀垂眸:“臣不知。”
“朕最怕的,”刘邈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是将来某日,有个孩童指着朕的画像问:‘此人何德何能,坐此高位?’而他的先生答不出,只好说‘天命如此’——那朕便真成了窃国之贼。”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陆康膝下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老臣糊涂!老臣竟以为守住宗庙香火,便是守住了大汉!却不知……却不知那香火,原该烧在阡陌之间、灶台之上、市井之中!”
王朗亦随之伏拜,肩背微颤。唯有陈瑀仍立着,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烛火摇曳,却不见波澜。他早知这一跪迟早要来。当年寿春城破,他跪在血泊里为刘邈裹伤,那时刘邈不过是个被袁术弃如敝履的质子;今日刘邈端坐御座,而他陈瑀,终于不必再跪——不是因权势,而是因彼此都清楚,这天下,早不是一人之天下。
刘邈却伸手,将陆康扶起:“陆公快起。朕不要你们跪。朕要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替朕去一趟河北。”
陈瑀眉峰微挑。
“不是去宣诏,”刘邈起身,步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远处铜雀台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凌厉剪影,台下邺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人间。“是去教他们认字。”
王朗愕然抬头:“认字?”
“对。”刘邈转身,袖袍带起一阵清风,“教河北士子读《授业录》,教邯郸商贾算账用新式珠算,教常山铁匠用《工律》维权——谁家作坊克扣工钱,谁家矿主强征童工,皆可赴县衙击鼓鸣冤。鼓声一响,县令不得推诿,郡守不得包庇,若有阻挠……”他指尖轻点案头那册《授业录》,“便照此律,削其职,籍其产,流三千里。”
陈瑀忽然笑了,笑声清越,惊起檐角栖息的雀鸟:“陛下这是要拿河北当新田犁一遍啊。”
“犁得浅了,杂草复生。”刘邈目光灼灼,“朕要犁到根。”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疾步入内,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陛下!江东急报!徐晃遣八百里加急,雒阳水泥坊遭焚,火势彻夜不熄,工匠伤亡十七人,焦尸中有三具身着玄色深衣,腰佩青玉环!”
空气骤然凝滞。王朗脸色煞白——青玉环,是袁氏故吏暗中联络的信物。
刘邈却未显惊怒,只接过密信,拆封一观,随即递给陈瑀。陈瑀扫过几行,嘴角竟缓缓上扬:“徐晃倒是机警。火场残骸里寻出半块未烧尽的‘袁’字木牌,还从灰烬里筛出三枚河北特制的铜钱,钱文‘建安通宝’,却是用江东新铸模具压印的——仿得极像,唯独铜质含铅过高,遇火即脆。”
陆康脱口而出:“嫁祸?”
“不。”陈瑀摇头,将密信轻轻放回案上,“是试探。”
刘邈踱至殿角,揭开一只蒙着黑布的紫檀匣。掀开匣盖,里面静静卧着一面赤色龙纛——正是此前陈瑀所言,那面“再不是义士鲜血染就,而是火德轮回象征”的旗帜。旗面鲜红如初,可若细看,那红并非丹砂所绘,而是无数细密丝线以“绞缬”古法浸染而成,经纬交错间,隐隐透出暗金纹路,竟是一幅微缩的《大汉疆域图》:长江如练,黄河似弓,岭南稻浪翻涌,河西胡杨成行……
“袁谭沉不住气了。”刘邈指尖抚过旗面,“他想试试,朕是真要割裂‘天子’与‘大汉’,还是虚张声势。”
陈瑀颔首:“所以他在雒阳纵火,逼陛下表态——若陛下震怒下诏缉凶,便是承认‘天命’不容亵渎,需以雷霆镇压;若陛下息事宁人,便是心虚,证明‘民受’不过画饼。”
“那他可算错了。”刘邈忽然转身,目光如电,“传朕旨意:擢徐晃为‘民授监察使’,持节巡行司隶、并州、冀州三地;准其不奏而决——凡作坊苛待工匠、豪强兼并田产、官吏贪墨扰民者,无论品阶,先拘后审。另赐徐晃‘代天巡狩’金印一方,印文八字:‘民之所向,即为天心’。”
王朗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此印一出,徐晃便不再是将军,而成了悬在所有河北旧族头顶的利剑!
“陛下!”陆康急道,“此举恐激反河北士族!”
“激反?”刘邈冷笑,“他们若真反,朕倒要谢他们——谢他们帮朕把‘大汉’二字,从那些腐朽牌位上彻底擦干净!”他步至陈瑀面前,直视其眼,“仲山,你告诉朕,当年高祖入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