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切切的刘氏血。”
窗外忽起狂风,卷起庭中枯叶拍打窗棂,噼啪作响。
司马防脸色煞白,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发颤:“兄长……金陵那边……陛下明日便启程返京,船队已泊于渤海湾口!”
“来不及了。”诸葛亮斩钉截铁,“船队顺风而行,三日必抵金陵。而倭国使者乘快马,比船队早一日抵辽东——这意味着,消息传到金陵时,陛下要么已在归途,要么……刚踏进宫门。”
“那现在呢?”司马懿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乌桓,“辽东水师可有舰船在港?”
乌桓一愣,随即摇头:“半月前调拨二十艘艨艟南下琅琊,助徐晃督运新铸铜钱……如今港中只剩六艘旧式楼船,吃水浅,载量小,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且船工多是倭国归化人,近来常聚于码头酒肆,议论‘小王子降世’,言语间……颇有仰慕之态。”
陆议霍然起身,甲胄铿锵:“我去码头。”
“伯言!”诸葛亮喝住他,“你去码头做什么?砍了那些船工?还是烧了那六艘楼船?——此事已如野火燎原,岂是斩断几根引线就能扑灭?”
陆议脚步一顿,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却终究缓缓松懈下来。他慢慢摘下腰间佩剑,置于案上,剑鞘磕在紫檀木上,发出沉闷一响:“那孩子……若真额生朱砂痣,形若‘刘’字……”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按《史记·高祖本纪》所载,高祖隆准龙颜,左股七十二黑子……此乃帝王之相。而今,倭国一女子,诞下具此相者……”
“所以她卑弥呼根本不怕我们查。”司马懿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巴不得我们查!查得越深,越发现这孩子生辰八字,暗合《河图》《洛书》之数;查得越细,越发觉倭国宫中所藏《仓颉篇》残卷,竟与长安石渠阁本一字不差;查得越久,越明白她这些年遣往金陵的百余名‘学童’,早已将太学讲义、太史令历法、少府织造图谱,尽数誊抄带回——她要的不是偷,是嫁接;不是窃取,是共生!”
诸葛亮闭目,良久,才缓缓道:“最毒者,不在倭国,而在长安。”
众人呼吸一窒。
“鲁肃监修宗庙,禁绝祭祀,可宗庙基址未改,梁柱犹存。他拆得掉牌位,拆不掉千年香火熏染的梁木;他封得住门楣,封不住匠人世代相传的榫卯图谱——而倭国派来的‘工匠’,此刻正混在长安工部匠籍之中,每日出入宗庙旧址,测量尺寸,描摹纹样。”诸葛亮睁开眼,眸光如淬火寒刃,“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座祠堂。他们要的,是让‘昭德’二字,从倭国的瓦砾上长出来,再顺着商路、海风、书卷,一寸寸爬回长安的宗庙旧墙。”
“所以……”司马防声音发虚,“所以陛下在邺城与三公定下‘民受’之约,表面是割裂刘氏与大汉,实则……是给卑弥呼留了一条活路?”
“不。”诸葛亮摇头,“是给天下人留了一条活路。”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扇半朽的木格窗。窗外,辽东港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呜咽,那是倭国使者团驻地传来的礼乐声——笙箫齐奏,曲调竟是《周颂·清庙》的变调,节奏舒缓,却多了几分海风般的悠远苍凉。
“光武当年,用谶纬对抗‘天命’,最终却不得不重拾宗庙,以‘德’为名,行‘命’之实。陛下比光武更狠。”诸葛亮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线,那是北归船队扬起的帆影,“他直接掀了桌子——不争‘天命’之名,只争‘民受’之实。可卑弥呼更狠,她连桌子都不屑掀,只悄悄在桌下埋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陆议问。
“民心。”诸葛亮吐出两字,轻得像叹息,“当河北百姓发现,倭国孩童能背《孝经》、识汉字、穿汉服,而自家儿子却因战乱失学;当辽东商贾算账时用的是汉家算筹,却不知这算筹图谱早已由倭国匠人改良三遍;当乌桓牧民喝的茶砖上, stamped 着‘金陵官造’四字,而茶味比三十年前更醇厚三分……这时,谁还在乎‘天命’与‘民受’的咬文嚼字?”
风更大了。吹动案头《盐铁论》书页翻飞,哗啦作响。
司马懿忽然抓起那卷书,狠狠摔在地上:“《盐铁论》里说,‘贤良文学’主张罢盐铁、均输、酒榷,以为利出一孔则民困——可如今,利出万孔!倭国种稻、辽东炼铁、河北织锦、江南造船……所有孔洞,都通向同一个名字:刘邈。”
“所以……”龙清盛喃喃,“所以我们今日的忧心忡忡,在陛下眼里,不过是螳臂当车?”
诸葛亮弯腰,拾起地上书卷,轻轻拂去尘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