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过火漆裂痕,忽然问:“鲁肃可有附言?”
徐晃垂首:“有。鲁肃大人只写了一句话——‘臣已焚香告祭,三叩九拜,拜的不是神主,是洛阳西市卖炊饼的老妪,是雒阳南门外拾粪的童子,是邙山脚下守陵的戍卒。他们今日能吃饱,能识字,能讼于县廷而不惧豪强,此即吾汉之高祖,吾汉之光武。’”
刘邈久久不语。良久,他慢慢将急报凑近台边一盏长明灯。火苗舔上纸角,焦黑蔓延,青烟袅袅升腾,化作灰蝶,旋即散入长风。
“传诏。”他声音平静无波,“自即日起,天下郡国,凡设宗庙者,主位之上,必悬‘民授’二字横匾;凡立神主者,不得称‘圣德神功’‘应天顺人’之类虚衔,唯书姓名、籍贯、生卒、事功四事,事功之中,必载其于民何惠、于国何利、于世何益。若有违者,郡守削秩,县令免官,祠曹主簿杖责三十,永不叙用。”
徐晃领命而去,铁甲铿锵,声震高台。
陈瑀忽而低声道:“陛下,如此一来,往后史官如何记述?若无‘天命’二字贯穿始终,后世读史,岂不觉大汉气运飘摇,根基浅薄?”
刘邈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一线金光正刺破云层,泼洒在太行山巅,也泼洒在邺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之上。那里炊烟袅袅,市声隐隐,有孩童追逐着纸鸢跑过朱雀大街,纸鸢尾巴上系着的竹哨,吹出清越悠长的调子。
“史官怎么记?”刘邈唇角微扬,“朕不管。朕只管——活着的人,怎么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却更重:“史书若只记天命,那便是死书。唯有记下谁种了粮,谁修了渠,谁教了童子识字,谁替寡妇讨回了被夺的宅院……这样的史书,才配叫‘汉史’。”
风势渐大,卷起刘邈玄色袍角,猎猎如旗。他忽然伸手,指向东南方向:“看见那边没有?”
陈瑀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数里外一片开阔原野上,数十架木制水车正缓缓转动,汲引漳河水,注入纵横交错的沟渠。渠畔田垄齐整,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乌光,隐约可见农人身影,弯腰挥锄,动作舒展而有力。
“那是‘民授田’第三期。”刘邈道,“去年秋播,今春插秧,再过四个月,第一茬稻谷就要熟了。穗子沉甸甸的,压得禾秆弯腰,像在给土地磕头。”
陈瑀喉头微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刘邈却已转身,步下石阶,袍袖拂过栏杆,发出沙沙轻响:“走,陪朕去田埂上走走。朕要亲眼看看,这‘民授’二字,到底能不能长出稻穗来。”
陈瑀急忙跟上,却在阶前忽被一块凸起的青砖绊了一下。他踉跄半步,尚未稳住身形,一只宽厚手掌已稳稳扶住他肘弯。抬头,正是刘邈含笑的眼。
“仲山啊,”刘邈声音很轻,却字字入心,“你总说朕疯了。可朕倒觉得,是这几十年来的‘正常’,才真正疯了。疯到让百姓跪着求一口饭吃,疯到让士人绞尽脑汁编造祥瑞谶纬,疯到让天下英雄争的不是黎庶福祉,而是谁更有资格‘代天牧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水车、田畴、炊烟,最后落回陈瑀脸上:“如今朕不过是要拨正一根歪掉的榫卯,你倒嫌朕下手太重?”
陈瑀怔住,随即大笑,笑声爽朗,惊起台下几只栖息的白鹭,扑棱棱飞向湛蓝天幕。
他们并肩而行,穿过铜雀台幽深的廊道,步入斜阳铺就的金光里。身后,那方刚刚燃尽的急报余烬,被风卷起,化作几点微红星火,飘向太行山的方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鲁肃正肃立于新落成的宗庙前。他面前,两座崭新神主静静立于香案之后。左边写着“汉高祖刘邦,沛郡丰邑中阳里人,生于前256年,卒于前195年。起于亭长,破秦灭楚,定鼎天下。废苛法,轻徭赋,与民约法三章,使流亡者归,耕者有田,商者有市。”右边写着“汉光武帝刘秀,南阳蔡阳人,生于前6年,卒于57年。起于布衣,诛莽复汉,削藩安民。释奴婢,减田租,兴太学,举贤良,使天下稍安,百姓稍息。”
鲁肃缓缓退后三步,深深一揖。起身时,他看见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弥散,最终融入终南山苍茫暮色之中。
而在更远的江东,建业城外十里亭。一辆朴素牛车停驻。车帘掀开,伏寿素衣未饰,怀抱一个裹在青布襁褓中的婴孩,正仰头望向北方。她身后,数十名江东士族女眷默默伫立,手中捧着新采的艾草、菖蒲、五色丝线——那是端午将至,她们欲为远在邺城的天子,编织一只平安香囊。
伏寿低头,亲了亲怀中婴孩额角,轻声道:“阿姈,你看,北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