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陈公台。

此时陈宫一身素衣，也没有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但偏偏曹操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听到曹操呼唤，陈宫眼神闪烁两下，但终究还是朝着曹操的方向走去，并稳稳站在曹操跟前。

“下官见...

刘邈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在铜雀台高阁的廊柱间撞出回响。他抬手一指远处太行山峦叠嶂的轮廓，又缓缓收回，指尖停在陈瑀肩头轻轻一叩：“仲山啊仲山，你可知朕方才在想什么？”

陈瑀正捏着刘邈后颈筋络的手顿了一瞬，眉梢微挑：“莫非陛下又在盘算怎么把臣这颗脑袋，按进邺城护城河里泡三日？”

“不。”刘邈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朕在想——若当年高祖斩白蛇而起，不是为‘受命于天’，而是为‘受命于民’，那他劈开的，就不是一条血路，而是一条活路。”

风从东面海上来，掠过铜雀台飞檐上的铜铃，叮当轻响。陈瑀没接话，只将力道放得更柔些，拇指缓缓揉开刘邈颈侧一处旧年箭伤留下的僵硬结节。那处皮肉早已长平，却每逢阴雨便隐隐发紧，像一道沉默的烙印，刻着建安初年那一场几乎要折断大汉脊梁的围城之战。

陆康与王朗立在阶下，并未随上高台，只远远望着。两人袍袖被风吹得鼓荡如帆，神色却极静。陆康左手捻须，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已磨得温润的青玉佩——那是当年刘邈初登基时亲手所赐，玉上刻着“民授”二字，笔锋凌厉，至今未被岁月磨平半分。

“高祖斩蛇，是斩一条蛇。”刘邈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风里，“是斩一个神谕。他杀的是秦法之苛、暴吏之毒、黔首之苦。可后来人忘了，只记得蛇是白的，天是蓝的，命是黄的……于是‘天命’二字，就成了捆住天下人的绳索，越勒越紧，越缠越死。”

陈瑀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三分试探，七分笃定：“所以陛下要拆了这根绳子？”

“不是拆。”刘邈转身，直视陈瑀双眼，“是重织。”

他忽而抬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玄色螭龙玉珏，递到陈瑀面前。玉质温润，螭龙双目嵌以赤金，龙身盘绕处，竟浮雕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尚书》里的诰命，也不是《春秋》里的微言，而是密密麻麻的地名：南阳、颍川、汝南、九江、会稽、丹阳、吴郡……全是这些年推行“授田令”最彻底的郡国，每地之下，还刻着数字：三万七千二百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口、二十八万七千六百亩……皆是实录，毫厘不差。

“这是朕的玺。”刘邈道，“不是传国玺，是‘授民玺’。”

陈瑀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玉面微凉，心口却是一热。他忽然想起建安十七年冬，自己冒雪单骑入长安，在未央宫偏殿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只求刘邈一句准许——准许他在江东试行授田，准许他将官仓中积压十年的粟米，分给那些因战乱失地、蜷缩在破庙枯井里啃树皮的流民。那时刘邈什么也没说，只命人取来一方素绢，亲自蘸墨，写了八个字：“授之于民，权归于公。”落款不是天子朱批，而是“刘邈”二字，墨迹未干，便被他亲手按在陈瑀掌心，仿佛将一捧滚烫的炭火，塞进冻僵的手里。

“当时你说，‘若授田不成，臣愿自缚赴阙，伏斧锧以谢天下’。”刘邈忽然笑了，“可你没想过，若真成了，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你这颗自以为聪明的脑袋。”

陈瑀也笑，眼角泛起细纹：“臣早把脑袋寄存在陛下这儿了，连同这副骨头，这身皮囊，这颗心——都刻着‘大汉’二字。砍得再狠，也不过是替大汉刮骨疗毒罢了。”

话音未落，忽听台下传来一阵骚动。徐晃一身铁甲未卸，大步踏阶而上，盔缨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手中捧着一封急报，封漆上赫然 stamped 着“雒阳急递·火漆三重”。

“陛下！”徐晃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雒阳急报！鲁肃遣使快马加鞭，三日奔袭七百里——两汉宗庙重修已毕，然……然新铸神主牌位，未奉‘高皇帝’‘光武帝’尊号，而依陛下诏令，题曰‘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刘秀’，且旁注小字：‘承民授之统，继苍生之志，非承天命，乃承民心’！”

台风骤烈。

王朗面色霎时发白，陆康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颤，连铜雀台檐角铜铃都似被这惊雷震得哑了声。

陈瑀却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将手中玉珏贴在胸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灼灼如星火：“好！好一个‘承民心’！这才是真宗庙，真社稷，真汉家魂魄！”

刘邈却未喜，只抬手示意徐晃起身，接过那封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