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没有理会一脸震惊的审配，刘邈再次陈述了一件事实。

“你方才说，袁绍、曹操他们之所以败了，是因为朕比他们强。”

“放屁！”

“你不信你现在把曹操叫回来，把袁绍从地里挖...

风雪如刀，割面而过。庞德伫立原地，目送那支“马”字大旗渐行渐远，直至隐没于苍茫天地之间。身后的残兵喘息粗重，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擦拭兵器，更多人只是呆坐雪中，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耗尽。

“将军……我们还走吗？”一名亲兵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与迟疑。

庞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低头，看着手中那柄跟随自己征战十余年的环首刀??刀锋崩口累累，血迹早已冻成黑痂。这把刀曾斩下无数敌将首级，也曾护住曹操三次性命。可如今，它还能斩向何方？

他忽然想起昨夜突围时，审配冲入汉军阵中的那一幕。那位素来刚愎、眼中容不得半点异己的老臣，竟以数百老弱士卒为饵，硬生生撞开了重骑防线。临死前，他还朝自己吼了一句：“令明！活下去！别给西凉人丢脸！”

那时的审配，不再是袁绍的忠犬，也不是世家门阀的代言人。他只是一个想在乱世尽头，留下一点骨气的男人。

庞德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空气。

“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去卢龙塞。”

亲兵愕然抬头：“将军？您……要去赴约？”

“不是赴约。”庞德翻身上马，动作虽缓却不容置疑，“是去问个明白。马孟起说我效忠一人，便是奴仆。那我便亲自问他??他效忠刘邈，又算什么？若他答不出，这一刀，我照砍不误！”

众人默然。但他们知道，将军的心，已经松动了。

三日后，卢龙塞外十里坡。

天光微亮，霜雾未散。五千西凉铁骑列阵于坡上，旌旗不动，战马无声。马超立于阵前，披银甲，执长枪，身后猎猎风雪卷动赤红披风，宛如烈火重生。

远处，一队残骑缓缓而来。人数不过三百，衣甲褴褛，马匹瘦骨嶙峋。领头之人，正是庞德。

两军相距五十步，停驻对峙。

马超率先策马而出，直抵阵前，朗声道：“令明，你来了。”

庞德冷眼相视：“我来听你一句真话。你说我忠于曹操，便是奴仆。那你呢？你效忠刘邈，又为何？”

马超笑了，笑声穿透风雪：“因为我信他。”

“信？”庞德冷笑，“你信一个自封天子的傀儡？一个靠武力夺权的僭主？”

“他不是傀儡。”马超目光灼灼，“他是第一个敢说‘朕不怕世家’的人；是第一个下令‘不论出身皆可为官’的人；是第一个愿意把自己的命，押在百万百姓身上的皇帝。你说他僭越？可你看看这天下??世家豪强霸田万亩，百姓无立锥之地；州牧自专，朝廷号令不出洛阳；匈奴乌桓年年南下劫掠，边民十室九空！这样的大汉，若再不破而后立，还有明天吗？”

庞德瞳孔微缩。

“你问我为什么效忠。”马超继续道，“因为我亲眼见过他在长安城外，跪着背起一个饿昏的老农，送到医馆；我见过他把自己寝宫的棉被拆了，给伤兵做裹脚布；我见过他为了减免赋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亲手修改律令。这样的人，值得我马超提头卖命！”

风雪骤停，天地一时寂静。

庞德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低沉，“若有一日，刘邈变了，成了另一个董卓、另一个曹操，你还会效忠吗？”

马超毫不犹豫：“不会。”

“我会拔剑。”

四个字，如雷贯耳。

庞德怔住。

“忠君，不如忠民；敬上，不如敬道。”马超缓缓抬手，指向南方，“所以我效忠的，从来不是刘邈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天下??人人有田耕，有饭吃，有路走，有话说的天下。若他背弃此志，那第一个杀他的，就是我马超。”

良久，庞德仰天长叹。

忽而，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手中环首刀高举过顶。

“末将庞德，愿归顺陛下，效死疆场，不负此生！”

马超跃下战马，亲自上前扶起：“令明，从今往后，你我并肩作战。”

身后，西凉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山谷。风雪再起，却已不再寒冷。

数日后，消息传至邺城。

刘邈正在批阅奏章，听到通禀后只淡淡一笑：“传旨，授庞德振威将军，领幽州都督府副使，赐宅邸一所，黄金百斤，良田千亩。另，将其部曲整编为‘骁骑营’，由其自领。”

周瑜在一旁轻叹：“陛下如此厚待降将，恐怕又要惹来非议。”

“非议？”刘邈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用人不疑”四字，“让他们说去。只要庞德一日肯为百姓流血，朕就保他一日尊荣。谁敢动他，便是与朕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