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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地记得所有坠落的星辰,就像时间记得所有消逝的呼吸。

而此刻,这东西正步行于银桦大道之上,朝着王都中枢,王宫正殿的方向,不疾不徐。

阿黄走到大道中段,脚步忽然一顿。

它停下,微微偏头。

三十丈外,一座哥特式尖顶钟楼的阴影里,一只乌鸦正蹲在滴水兽雕像上,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阿黄静静看着那只乌鸦。

乌鸦也看着它。

三秒后,乌鸦展翅,扑棱棱飞起,掠过钟楼尖顶,投向王宫方向。

阿黄没有追。

它只是抬起右手,用那把枯骨刀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太阳穴。

“……第十三个。”

它低语。

话音未落,脚下青石板路突然隆隆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缝深处,并非泥土或岩层,而是翻涌着粘稠、沸腾的暗红色雾气——那是王都地脉中沉积千年的怨灵之息,早已被历代宫廷法师用七重封印镇压,此刻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凝成数十个扭曲人形:有断臂的角斗士、披甲的蜥蜴人长老、脖颈断裂的奴隶少女、怀抱幼崽的狼人母亲……他们无声嘶吼,空洞的眼窝锁死阿黄,拖着残破躯体,从地底爬出,围拢而来。

怨灵潮。

王都最凶险的禁术反噬之一。

阿黄终于停下脚步。

它缓缓解下右袖那截晶丝,任其垂落。

晶丝末端,悄然凝出一颗泪滴状的蓝色结晶。

它将结晶,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瞳孔之上。

“滋啦——”

一声轻响,左眼瞳孔瞬间化为纯粹的、不断旋转的星云漩涡。漩涡深处,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萤火升腾,每一点,都映照出一个画面:克莱斯特角斗场废墟中狂狼撕碎贵妇的利爪、血族跪在魔王脚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犹疑、魔王塞出黄皮书时指尖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瑟拉菲娜藏起梧桐嫩枝时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上,那枚小小的、银质的、刻着初代兽王图腾的旧手镯……

所有画面,所有细节,所有被忽略的微光,此刻尽数涌入阿黄左眼。

它闭上眼。

再睁开时,星云漩涡已消失,左眼恢复成寻常的灰褐色,平静无波。

而它面前,所有怨灵人形,全都僵在了原地。

它们脸上扭曲的恨意、痛苦、疯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茫然。它们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由怨气构成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阿黄。

没有语言。

但阿黄读懂了它们眼中的疑问。

它抬起左手,指向王宫方向。

然后,轻轻做了个“去”的手势。

怨灵们沉默片刻,竟真的转身,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队,一步一陷地重新沉入地缝。暗红雾气随之收敛,裂缝缓缓弥合,只余下青石板路上几道新鲜的、散发着淡淡硫磺气息的焦黑痕迹。

阿黄迈步,继续前行。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银桦大道尽头,王宫正殿那扇高达二十米的黑曜石巨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门内,没有守卫,没有魔法阵光芒,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

阿黄站在门前,停顿了一瞬。

它没有立刻踏入。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早已干硬发黑的蛋糕碎屑。

它将碎屑,轻轻放在门槛内侧。

然后,它弯腰,用枯骨刀尖,在蛋糕碎屑旁,刻下三个字:

【等我。】

刻完,它直起身,再不回头,迈步走入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巨门,在它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银桦大道重归寂静。

唯有风拂过,卷起地上几片银雪,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而在王宫最高处,那座停摆的日晷指针,终于,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半格。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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