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瞭望塔上更沉,“那就别抠。”
他缓步上前,长剑并未出鞘,只将左手覆上巴洛克菇体。掌心贴合处,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自他皮肤下钻出,如活针般刺入巴洛克菇帽裂缝边缘。巴洛克浑身一颤,菇帽上铁锈红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玉色光泽。
“你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剑圣问。
巴洛克迷蒙点头:“寒光……好快……没看清是谁……”
“看清了也无用。”剑圣掌心银线猛然收紧,巴洛克菇体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脆响,仿佛某种硬壳碎裂,“因为那道光,根本不是冲你去的。”
他收回手。巴洛克胸前裂缝已然弥合,只余一道浅浅银痕,如新生菌褶。而剑圣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完整鳞片——灰白,符文全貌清晰,背面蚀刻着三个微小却锋锐的字:
“蜕·守·门”。
格伦姆失声:“守门人?!可北境守门人早在百年前就被……”
“被帝国‘苍穹之犁’犁成了飞灰。”剑圣噗叽将鳞片收入袖中,目光扫过三人,“巴洛克不是第一个死而复生的蜥蜴人。他是第一百零七个。”
托林如遭雷击:“什么?!可……可我们只见过他和另外两个转菇者!”
“另外一百零四个,”剑圣噗叽望向北方天际那道淡金褐色的棱镜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此刻正蛰伏在菌网最底层,菌核未醒,孢子未散。他们在等同一个信号——当‘苍穹之犁’真正启动,撕开菌堡第一道防御屏障时,所有逆生菌核,都将同时引爆。”
他顿了顿,银灰色瞳孔里,螺旋纹路重新开始旋转,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律。
“而巴洛克,是唯一一个……在引爆前,还能开口说话的守门人。”
广场上,真理部的扩音菌丝忽然嗡鸣大作,播放起激昂的进行曲。台下菌民欢呼如潮,彩纸屑如雪片纷扬。巴洛克下意识想挥动触手致意,却被剑圣噗叽按住了菇帽。
“别动。”他说,“你的触手,刚长出来时,是不是总觉得……比原来的手指,多了一根?”
巴洛克愣住,下意识数了数:“一、二、三……啊?明明只有三根啊!”
剑圣噗叽松开手,转身离去。袍角掠过之处,地面菌丝悄然弯折,指向北方——那里,棱镜云中心的猩红之眼,正以毫秒级精度,完成第七次明灭。
托林盯着剑圣背影,忽然抓住格伦姆手腕:“他袖子里……那半枚鳞片上的符文,我好像在哪见过……”
格伦姆脸色煞白:“战偶工坊废料堆!去年清理‘霜喙’残骸时,有个破损的共鸣匣,内壁就蚀刻着同样符文!”
“共鸣匣?”托林瞳孔骤缩,“可那玩意儿……是用来增幅精神指令的!难道说……”
“不是增幅。”剑圣噗叽的声音遥遥传来,消散在鼓乐声里,“是校准。”
菌堡地底三千尺,菌网主脉搏动如雷。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一百零七枚逆生菌核,正同步渗出淡金色的粘稠液体——那液体沿着菌丝奔涌,最终汇入一座早已废弃的远古祭坛。祭坛中央,一尊断裂的蜥蜴人石像静静伫立,石像断颈处,一枚硕大无比的菌核正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倒映着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亮的猩红。
子时将至。旧菌窖的木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光。
只有风。带着硫磺与陈血气息的风。

